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惡魔的賭約

1.   他出生在一個小小的村落,跟母親相依為命。 他十歲那年,村裡來了一個陌生人。 陌生人披著黑色的斗篷,紅褐色的髪絲從帽緣飄出,隨風飛舞。 他的視線追隨著陌生人,緊緊不放。 陌生人走到路的盡頭,突然停了下來,慢慢轉身。 他望著陌生人,覺得有事要發生。 他感覺陌生人似乎瞥了他一眼。 陌生人揚起了雙臂,突然狂風大作,轟然巨響,兩旁的房屋紛紛倒塌,陷入一片火海。 混亂中,他只記得聽到人們的慘叫,聞到鮮血的腥味,看到被風吹開的黑色斗篷下,紅髪飄揚,現出一張俊美張狂的臉。 在昏迷之前,最後的記憶,是狂笑的回聲。   ※   他醒來的時候,發覺自己是在一個陌生的屋子裡。 把他撿回來的是一位老人。 老人告訴他,他的村子裡已經沒有其他生還者。 並說,奪走全村人性命的應該是一種兇殘的黑魔法。   ※   爾後他流浪,學習武藝。 眼淚已經流不出來了,他心裡唯一的念頭,只有復仇。 但是,無論他怎麼打聽,沒有人見過他口中描述的那個惡魔。 沒有人知道哪裡有一個身著黑衣,有著紅褐色頭髮、青藍色眼睛、勝過女人的美貌,會使用法術的男子。   2.   轉眼間,他已經十七歲,成為一個身懷絕佳劍術的武士。 他護送一位旅行商人前往南方。 這是他賺取生活費用的方式。 商人年紀已經很大,親切和藹,待他如同自己的孩子一般。 在旅程中,兩人漸漸熟識,商人問起他的過去。 他簡單述說了自己的一生。 雖然只不過是十幾歲的少年,深沉的仇恨卻讓他早熟內斂。 他年輕的臉上看不到激動的神色,只有堅定的意志。 「照你的說法,那個人應該是用法術摧毀了你的家園。聽我說一句,如果你要對付的是個魔法師,那麼僅有一身武藝是不夠的,你必須懂法術才行。我長年四處旅行,曾經聽說西方有個迷霧森林,穿過森林之後,有個城堡,住著一位非常厲害的魔法師,或許你可以去向他學習法術。可能他知道你說的那個兇手也說不定。」 於是,漫長的尋覓終於出現了一線曙光。 將商人安全送到目的地之後,他動身往西方出發。   ※   來到西方的大城之後,他向人打聽迷霧森林跟魔法師的城堡。 事情不如想像中容易。 是有人聽說過有一位法術高強的魔法師,但是所有的消息都是朦朦朧朧、模模糊糊的。 連哪裡是迷霧森林,都難以確定。 他在城裡住下來,在鐵匠那裡找到一份工作,繼續打聽。 直到有一天,他在街上修理了幾個惡棍,救了一位美麗的少女,事情才出現了轉機。 少女的名字叫做奧翠德,並不住在城裡,只是每隔幾天就會進城來買東西。 他們對彼此都有好感,雖然不是那種激起火花的熱戀,但似乎能夠從友誼慢慢發展成純潔的愛情。   ※   在見過好幾次面之後,有一天,奧翠德無意間聽到他跟鐵匠老皮的對話,得知他在尋找傳說中的魔法師。 「我有話跟你說。」奧翠德的表情出奇地認真嚴肅。 他仔細聽著。 奧翠德問:「你在找一位魔法師?」 他點頭。 「為什麼?」 「我想學習法術。」 奧翠德看著他的眼睛好一會兒,說: 「你跟老皮辭別吧!跟我走。我認識一位魔法師,他擁有最強大的法術,我一定會讓他教你的。」 於是奧翠德帶著他穿過一片森林,來到一座城堡。 他心裡訝異又明白,這裡,就是他一直在尋找的地方。 「你跟魔法師…是什麼關係?」 「…我是他的女僕。」 但是奧翠德卻不願多說任何關於魔法師的事。 奧翠德為他安排了一個房間,告訴他,今晚會讓他跟魔法師見面。   3.   他一直等到深夜,心裡把要對魔法師說的、問的,都想過好幾百遍。 終於,他聽到敲門聲。 來的人是奧翠德。 「他回來了,他願意見你。他現在在休息室,你上二樓,走廊左手邊最盡頭那間就是。」 他登上樓梯時,緊張彷彿隨著腳步踏上階梯的聲音漸漸增加。 他站在那兩扇厚實巨大的雕花木門前時,懷疑自己是在夢境裡。 他拉起門環,輕輕叩門。 「進來。」 說也奇怪,那低低的聲音,雖然讓他感到理所當然地陌生,卻又有一分熟悉。 他推門進去,在偌大的空間中,唯一的光源是壁爐中燃燒的火焰。 壁爐前有一張高背座椅。 要見他的人正坐在座椅中,唯一看得到的,是一雙腳。 那雙腳穿著黑色長靴,舒適地伸長,平放在腳凳上。 他靜靜站著,雖然想過千百遍,卻不知道要怎麼開口。 座椅上的人先開了口:「你想學法術?」 「是的。」 「為什麼?」 「我要報仇。」 「哦?」 座椅上的人放下了雙腳,站了起來。 一種怪異的感覺驟然從他心底竄升到喉間,幾乎令他窒息。 傳說中的魔法師轉過頭來看向他。 一瞬間,他的心跳幾乎停止,血液幾乎凍結。 那張臉!那張俊美一如記憶、也邪惡一如記憶的臉! 他拔出腰間的劍,怒吼一聲: 「你這個惡魔!」 被稱為惡魔的魔法師微微揚起了嘴角。 如同當年露出於斗篷下那詭異的淺笑。 「在你死之前,我要告訴你我是誰!我就是七年前,你在梅斯威爾河南岸,用魔法毀滅的小村中唯一的生還者!我要你付出代價!」 他狂怒地撲上前,只見魔法師手指輕輕一轉,不知從何而來的黑色繩索捲繞住他的四肢,讓他動彈不得。 他氣憤得幾乎把牙齒都咬碎。 「單憑一般的劍術,是無法對抗我的。」魔法師平淡地闡述事實。 「你殺了我吧!」 魔法師大笑了。那笑聲是如此刺耳,如同當年一樣。 「雖然你的目的是向我報仇,但是我還是可以教你法術。如果你學得好,說不定可以用我的法術擊敗我哦!怎麼樣?我們來訂個賭約吧!我教你法術,三年後的今天,一決勝負。不然憑你現在的身手,永遠也別想打敗我。」 他看著魔法師含笑的眼神,覺得面對的是一個最瘋狂的魔鬼。 不知道為什麼,本該沸騰的怒氣漸漸平息。 他心裡確實很想跟仇人堂堂正正地決鬥。 盡他的全力,殺死兇手。 即使付出生命,也無所遺憾。 沉默了很久,他開了口: 「為什麼你要殺他們?」 「三年後的比試,你若勝了,我就告訴你理由。不然的話,你就沒資格知道。」 「…為什麼你願意教我法術?」 「你救過奧翠德,不是嗎?」 他有點訝異:「她是…?」 「她告訴你她是什麼人?」 「…她說,是你的女僕。」但現在他知道,這不是真的。 魔法師眨了一下眼睛,眼裡亮晶晶地閃著奇異的笑意:「她是我妹妹。」   4.   那天夜裡他失眠了,心想這是不是一個最荒謬的笑話。 他殷殷寄託希望的所在,竟然就是他心心念念的仇人。 那個殘酷的惡魔到底玩什麼把戲? 他真的要教他法術嗎? 無論如何,他很清楚現在的自己絕對動不了魔法師一根寒毛。 所以…就順其自然吧! 只要他絕不放棄,一定有復仇的指望。   ※   第二天他見到奧翠德,心裡的感受非常複雜,但是他並沒有生氣或是怨恨。 他沒有提到昨夜的會面,但是看奧翠德的表情,明白她已經知道他的大仇人正是她的哥哥。 雖然從魔法師的態度,他知道奧翠德對魔法師來說,應該是很重要的。 不過,就算他沒有喜歡上奧翠德,殺死一個無辜的少女以造成仇人的創痛這種報復手段,在他單純正直的心裡,一絲一毫也沒有想過。 兩個人沉默了好久,奧翠德對他說: 「放心,無論如何,他一定會教你法術的。」   ※   奧翠德沒有說錯,魔法師確實把各式各樣的法術一一教給了他。 為了三年以後能夠報仇,他非常認真努力地學習、苦練。 只是夜深人靜的時候,他常常無法成眠。 他不懂,為什麼魔法師可以若無其事地教他法術? 害死那麼多人,魔法師的心裡難道沒有一絲絲愧疚嗎? 如果沒有,如果魔法師是一個狠毒到底的人,那為什麼不乾脆殺了他? 至於奧翠德,他們的關係變得很微妙。 如果魔法師不是奧翠德的哥哥,也許他跟奧翠德會成為一對戀人。 但是因為彼此這種矛盾的關係,他把自己的心關了起來。 他不恨奧翠德,他知道她也很痛苦。   5.   他有很多跟魔法師獨處的機會。 剛開始,他常常緊握拳頭,難以克制想要不顧一切的心情。 魔法師好像沒有察覺,或者故意忽視,只是偶爾會提醒他,想報仇,得要沉得住氣。 這種話從將被報復的對象口中說出來,總是一件感覺非常怪異的事。 漸漸了解魔法師深不可測的力量,他也學會了按捺心頭的恨火。   魔法師跟他獨處的場所多半就是那間休息室,時間總是在夜晚。 壁爐燃著旺盛的火焰,魔法師坐在愛用的座椅上,告訴他許多法術的奧秘。 魔法師習慣撫著頭髮,望著跳動的火焰,嘴角帶著若有似無的微笑,慢慢述說。 偶爾,他在白晝見到魔法師,如同心底深處最沉重的記憶,那艷麗的紅褐色以及青藍色在黑衣的襯托下,每每刺痛的,不只是他的雙眼。 更刺人的,是那隱約又清晰的淺淺笑意。   ※   因為猜想魔法師雖然教他法術,但必定有所保留,他趁著魔法師不在,偷偷探訪城堡裡一些神秘的地方。 結果,他並沒有發現什麼秘法的寶典,卻發現了驚人的寶藏。 在隱密的地窖中,堆放著千百個人一生也享用不盡的黃金珍寶。 然後,他又無意間得知魔法師有一個弱點。 魔法師患有一種奇怪的病。 發作的時候,似乎會非常痛苦,需要喝一種如同融化的紅寶石般的藥水。   ※   有一天,奧翠德從他面前匆匆走過,手裡拿著一個裝有藥水的水晶瓶子。 奧翠德站在桌子前,把藥水小心地滴在一只小杯子裡。 大概是太過焦急,奧翠德的手抖了一下,不小心倒了太多藥水。 她懊惱地把杯裡的藥水倒回瓶子裡,耐著性子重新滴了七滴藥水在杯子,然後匆忙送到魔法師的房裡。 看來那必定是一種毒性很強的藥水,過量可能會有非常嚴重的後果。 也許,會致命。 其實本來他也沒有因此產生什麼特別的念頭。 不過,機會很快就來了。   約定決鬥前一個月的某一天,奧翠德外出買東西,傍晚下起雨來,奧翠德沒有回到城堡。 這種事情偶爾也會有。 有時天候不佳,她會在城裡停留一晚,隔天再回來。 黑夜中,巨大的城堡裡,只剩下他跟魔法師。 他照平常一樣,去休息室找魔法師。 魔法師依舊坐在爐火前的座椅上,膝上放了一本厚重古老的書,一手抱胸,一手撐著下巴,眼光落在書頁上。 他站在旁邊,看著魔法師被火光映照的側臉,心想為何美與惡會同時存在於同一個軀體? 魔法師把頭稍稍偏轉,瞥了他一眼。 他心裡一跳,覺得魔法師的臉部雖然沒有任何動作,眼睛卻在笑。 那種感覺就像當年他看到魔法師在路的盡頭慢慢轉身。 有事…要發生。 魔法師把眼光重新安穩地放在書頁上,開始講述關於火焰操控術的秘法。 聽著,他的腦海浮現了當年被火吞噬的家鄉,一種呼吸不了的痛苦快速悄然地爬上他的心頭。 他握緊雙拳,冷汗直流。 正當他費盡全身的氣力控制住自己的情緒時,突然聽到砰的一聲,魔法師膝上的書掉落地面。 魔法師蜷縮著身體,一副不勝痛苦的模樣。 現在動手,也許是有利的時機,但是,風險也很高。 魔法師喘著息,說:「藥…在櫃子裡。」 他順著魔法師指的方向看去,看到對面那個精緻的嵌櫃。 他走過去,打開櫃子,拿出一瓶全新的藥水。 「七…七滴藥水…」魔法師說著,似乎痛到發不出聲音,動彈不了身體。 他把魔法師裝著半杯水的杯子拿過來,站在櫃子前,背對著魔法師。 他敲開藥瓶的封蠟,把鮮紅色的藥水滴進水裡。 一滴、兩滴、三滴、四滴、五滴、六滴、七滴… 他的手顫抖著,停了一下,咬咬牙,繼續把藥水滴入水裡。 滴了十幾滴之後,他忽然發出一聲大叫,抓起杯子用力把裡面溶了藥水的淡紅色液體往地下一倒。 他放好杯子,咬著自己的嘴唇,小心滴了七滴藥水在杯裡,然後注入一些水。 他面無表情地把裝了藥水的杯子拿到魔法師面前時,魔法師靠在椅子上,用一種難以形容的眼神注視他。 魔法師喝下了藥水,然後閉上眼睛休息。 「為什麼?」 這一次,問的人是魔法師。 他知道魔法師問的是什麼。 他沉默了好久,最後說:「我要光明正大跟你決鬥!」 「那你很可能會死。」魔法師睜開雙眼,晶瑩剔透的青藍色眼睛裡,又閃現了隱隱的笑意。 「真是這樣,我也認了。」他丟下這句話,離開休息室。 也許他是放過了一個千載難逢的好機會,但他走出那個房間的時候,心裡卻覺得很踏實。   6.   魔法師說,已經沒有什麼可以教他的了。 所以,自從那夜起,一直到決戰前,他都沒有再見過魔法師。 這樣也好,見到魔法師,只有讓他的心緒更加混亂。 奧翠德曾經哀求他放棄,說無論死的是誰,她都會悲痛一生。 他也只能沉默,這一戰,已經變成他此生唯一的目的。 結果怎樣他已經不那麼在意了,只要他全力以赴,他將沒有遺憾。   ※   那天,奧翠德帶著黯淡的表情來告訴他,魔法師在城堡頂端的平台上等他。 她說,她要暫時離開,因為她怕無法承受結局。 他目送著少女遠去的背影,心裡雖有一絲傷懷,更多的卻是溫暖。 再見了,曾經擁有過的美好情誼。   他登上高台,看見魔法師背對著他,站在邊緣的矮牆上,狂風揚起紅褐色的髪絲與純黑色的衣襬。 那人影嵌在灰色的天空下,絕美詭異得一如夢魅。 不知道為什麼,他不再覺得那片暗紅刺眼,他只覺得自己很平靜。 他就這樣静静地望著魔法師的背影好一會兒,魔法師才終於落下地面,轉身面對他。 在陰鬱的日光下,略顯蒼白的臉色,更加襯托出那雙青藍色的眼睛閃閃發亮。 看到魔法師眼底的笑意,他已經不再感到訝異。 他真正微感驚訝的,是魔法師腰上佩著一把劍。 就他印象所及,不曾見過魔法師拿劍。 「決鬥的方式…就以劍術分高下吧!」魔法師這麼說著,竟然運起封印大法,把自己的法力封印。 他震驚得呆了,無法估計的疑問填滿整個心胸。 魔法師到底在想什麼? 魔法師拔出了劍,說: 「你可不要猶豫呀!我殺死你全村的人,記得嗎?」 這句話敲醒了他的憤怒,管他魔法師玩什麼把戲,比劍術,更合他意。 他不再多想,拔出自己的劍指向魔法師。 雙劍相擊,決鬥開始。   如他所想的,魔法師的劍術相當精湛。但是,這種技藝畢竟是屬於凡人的範疇,魔法師並不能佔到上風。 而他所擁有的,是絕佳的技巧與熟練度,還有燃燒的意志以及決意求勝的心念。 他一定要打敗魔法師。 此刻他最想的,並不是殺死魔法師,而是問出到底為什麼,當年魔法師要摧毀他的村莊。   ※   當他一劍打掉魔法師手裡的劍,把劍指著魔法師咽喉時,他一點真實感也沒有。 魔法師的表情很平靜,甚至眼睛裡都還有隱約的笑意。 「動手吧!你贏了。」 「你答應過,如果我勝了,就要告訴我理由!」 「是這樣沒錯。不過…我想不出要怎麼說,才能讓你相信。」 「你只要說實話就好!」 「但是真相比謊言更令人難以置信呀!我只能說,他們本來就該死。」 看到魔法師嘴角的微笑,他心裡的怒氣整個炸開了。 他挺劍往前抵上魔法師的咽喉,劍尖刺破皮膚,鮮紅色的血液淌下。 他憤怒地說:「你這個惡魔!」 魔法師連臉色都沒有變,只是說:「對了,這就是答案。」 「什麼?」 「我說你答對了,我是惡魔沒錯。」 「你!」 「他說的是事實。」奧翠德突然出現。 他愕然回頭望著奧翠德,只見奧翠德平靜地走來。 「他是惡魔,不是比喻,是真真切切的惡魔。」   7.   他在休息室的椅子上坐下時,還是感覺渾渾噩噩。 魔法師…不,惡魔懶洋洋地坐在愛用的座椅上,舒服地伸展身體,撫摸自己的頭髮。 他只記得奧翠德說完那句話之後,魔法師,也就是惡魔,用手指輕輕移開他的劍尖,對他說: 「我們坐下來談好嗎?」 然後,他就被惡魔跟奧翠德帶到休息室來了。   「真討厭,如果那時你把多放了藥水的那杯水給我喝就好了。」 這竟然是惡魔坐下來之後,開口說的第一句話。 奧翠德說:「反正是你輸了,可別耍賴。」 惡魔看了奧翠德一眼:「教你御風術是沒什麼。可惜的是…本來我可以跟你交往一個月的。」 「你這個花花公子!」 惡魔笑了。 他一頭霧水:「你們在說什麼?」 奧翠德的身體輕飄飄地浮起,散出淡金色的透明光輝,看起來輕靈神秘,更加美麗,不再像那個平凡的少女。 「是該對你說清楚了。我不是他妹妹,事實上,我是一個仙子。惡魔找我幫忙扮演這個角色,並且跟我打賭。如果他贏,我得跟他交往一個月。如果他輸,就教我操縱風的方法。多虧你,不然我就會列在他一長串情人的名單上了。打賭的內容就是…你會不會下手。」 「……」 「你很正直,所以暗算這種手段你是不會做的。雖然我讓你知道藥水有毒,但你不致於刻意偷偷把藥水放進他的酒裡這一類的。不過,一點點、順水推舟的墮落卻是很容易的。他要你替他取藥時,你只需要多放幾滴藥水,就可以殺死他。當然,是表面上殺死他,畢竟惡魔是不死的。那只是很簡單的小動作,你可以告訴自己,是不小心,是意外,是天意,是你不知道會有嚴重的後果…諸如此類的。而且你有很好的動機,以當時的情況來看,如果他死了,你不但報了仇,而且還可以拿走那些財寶,甚至得到我。不過,即使你這麼恨他,你還是放棄了。因為你放棄,所以他輸了,就是這樣。」 他沉默了好久,然後瞪視著若無其事的惡魔。 「你還是沒告訴我,你為什麼要殺害我的村人?」 惡魔的眼裡又閃起笑意:「第一個跟我打賭的人,並不是這個美麗的仙子呢…」 惡魔看著他,問:「你了解你母親嗎?」 「她只是一個平凡的婦人。」 惡魔搖頭:「你錯了,你母親不是普通的女人。她是闇之魔法師的女兒,懂得召喚惡魔的方法。第一個跟我打賭的人,就是你母親。」 他太驚訝了,以致無法做出任何反應,只能呆然望著惡魔,繼續聆聽。 「你很小的時候,曾經被狼咬傷,幾乎死掉,你還記得嗎?」 他點點頭,雖然印象非常模糊,但確實是有這麼一回事。 「本來你那時就應該要死掉了,但你母親卻召喚我,懇求我延長你的壽命,並且跟我打賭。她說,你一定會是非常正直善良,能夠抵抗打擊與誘惑,絕對不會墮落的人。如果不是這樣的話,那在你二十歲時,我就可以取走你的靈魂。我答應了,因為我正好很無聊。你要知道,像我們這些什麼惡魔呀!神呀!仙子呀!精靈呀!擁有的時間實在是太多太多了,多到打發不完,所以總要找些什麼樂子。我給你仇恨,給你誘惑。不過很可惜啊!你好像都不受影響,始終都是個好孩子呢!也罷,我就給你一百年吧!」 他在意的卻不是這個。 「難道…就為了要打擊我,你居然殺了那麼多人?」 他抖著聲音追問,感到全身的血液都在發涼。 但是,惡魔的回答卻讓他更加茫然。 「那些人注定是要死的,連你本來也是逃不過第二次死劫的啊!只不過,事實上是死於瘟疫啦!我只不過增加一些戲劇效果而已。救你的老人是我安排的,引導你來的那個商人也是。你不要搞錯了,惡魔可沒有那麼大的權限,隨便決定人死或活。像是要給你一百年,可得從我自己的壽命扣除呢!只不過數萬年中的一百年,算不了什麼就是了。」 所有的怨恨與憤怒都像是被戳破的氣囊,一下子癟然消散了。 如果真是這樣,他已經沒有憎恨惡魔的理由了。 他看看奧翠德,見她點點頭表示惡魔說的都是真的。 他覺得自己簡直要昏倒。 「費了那麼大功夫,就是為了試驗我會不會有…這麼一個小動作?你真想要我的靈魂,為何不直接讓我墮落就好了?」 惡魔搖搖頭:「不對,你這是誤解。我無法決定一個人要不要墮落,我只能給予不幸以及誘惑,至於怎麼決定還是看你自己。至於小動作…」 惡魔再度微笑了:「謀殺跟決鬥還是不一樣的吧!所有的墮落,都是從走錯微小的一步開始的呢!再說,我實在玩得很開心。」   ※   他去向惡魔辭別的時候,正好聽到惡魔對仙子說: 「你真的不考慮跟英俊瀟灑的我約會嗎?」 眼前是一幅如同圖畫一般動人的景象。 俊美的紅髮惡魔輕輕拉著漂浮在半空中金色仙子的手,微仰著臉,青藍色的眼睛含笑凝視著仙子美麗的雙眸。 不曉得為什麼,他覺得自己臉上發紅,雖然這根本不關他的事。 惡魔跟仙子看到他。 「你要走了?」 「嗯,謝謝這些日子以來的照顧。」 雖然覺得這麼說很愚蠢,可是除此之外,他不知道還能說些什麼。 惡魔仍然是那副俊美貴公子的模樣,臉上依然掛著優雅隱約又詭異的微笑。 「那麼,帶些黃金走吧!反正那對我又沒什麼用。」 「不,謝謝。」他想也不想就拒絕了。 仙子突然瞪惡魔一眼,說:「你這個壞蛋!」 惡魔說:「反正對他也是無效嘛!」 惡魔用晶亮剔透的青藍色眼睛注視著他,說: 「這些日子以來,你讓我過得很愉快。」 「是嗎?」他笨拙地說,似乎還想再說什麼,卻腸枯思竭。 最後他行了一個禮,轉身離開。 走了兩步,他忍不住停下來,回頭問: 「為什麼當初你會答應訂下這麼荒謬的賭約?」 惡魔的眼睛裡,微妙的笑意閃閃發亮。 「那還用說嗎?當然是因為你母親是個美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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