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喝茶

這個下午,她喝了兩種不同的紅茶。 先喝有機錫蘭紅茶,然後又喝滇紅,都是用中國式的有蓋茶盞泡茶包。 她曾經非常不辭勞苦地動用一大堆茶具以享用下午茶,像是茶壺、濾茶器、西式紅茶杯組(有耳茶杯以及茶盤),泡茶也一定用茶葉,不用茶包。 但是,講究需要勤勞,需要時間,需要心情。 當想喝茶的時候,想到需要用到那麼多東西,喝完之後又要洗茶杯、又要洗茶壺,就乾脆不喝的次數愈來愈多。 然後她終於想通了,何必跟自己過不去呢? 於是她去買了一組中式有蓋茶盞,很方便,把茶葉放進杯裡,沖熱水,蓋上蓋子。喝的時候把蓋子稍微傾斜,既不會喝到茶葉,茶水也不容易冷。 不過有個問題,就是茶葉會一直浸泡在杯中,所以往往泡得過頭。 於是,她放棄了對散裝茶葉的堅持,改買茶包。其實茶包也是有不錯的茶包,而且泡夠時間馬上可以抽離茶水,要丟棄時也方便。 現在,她喝下午茶,就是中式茶盞泡茶包。 人,所謂的堅持都是如此這般一點一點地退後,最後自己也覺得理所當然。 有時她會疑惑,到底諸如此類的妥協,是人生境界的豁達,還是隨波逐流?所謂的講究,到底是品味高還是想不開? 愈想,她愈不明白。 她看周圍的人,像是自己的朋友、兄弟姊妹、同事等等,呼朋引伴去吃吃喝喝、唱KTV,閒聊八卦、謾罵政客、批評老闆… 她不是覺得自己清高,可是那樣的世界,她進不去,所以她只好一個人。她甚至為了自己的孤僻而暗暗悲傷。 她不是不想,而是無能為力。 她想到歷史上的一些隱士,其實是否也是同樣心思? 非是瞧不起所謂流俗而孤芳自賞,而是無法流俗所以只好孤芳自賞。 人總需要一些美好的理由支持自己。 其實她喜歡很多東西,很多事情讓她感興趣,可是,卻無法說服她自己安於寂寞。於是她懷疑,自己對於許多事物的喜好,是否是出於逃避? 她自覺像一塊出錯的拼圖,這個世界很大,可是沒有她合適的歸屬。她也找到過非常相近的缺口,可是畢竟只是近似而已。 所有讓她以為可以填補內心的東西,最後都是反而造成更大的空洞。 想得太多的人,果然很難快樂。 她想著自己對於人生的態度,對於環境的態度,也許,就像對於紅茶的態度一樣。 她是妥協了,但幅度有限,然後,又不知道自己是否是因為自己的妥協而感到不滿足。 一整天,她的嘴只用來吃飯喝茶,而不是說話。 茶包泡在茶盞裡忘了,即使是這麼方便這麼簡單,還是會出錯。 繁瑣複雜也好,省事簡便也好,結果如何,還是看自己的心在哪裡。 可是她的心,常常飄蕩在不知名的時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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