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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電話

她依照熟悉的按鍵位置順序輸入了電話號碼,握著話筒的手不自覺地往耳朵加重了壓力,彷彿害怕聽漏訊號轉換的聲音,一些聽不聽都沒有任何影響的聲響。 話筒中一陣沉默,也或許不是真的沉默,而是有些人類聽覺範圍外的頻率的訊號在發出她所聽不到的聲音。 聽不到,是否還可以稱為聲音? 然後話筒中傳來卡達一聲,代表接通的嘟聲開始響。 其實,打不通,打通了卻沒人接,結果都是一樣的。 都是無法跟對方達成聯繫。 可是,接不通的急促、高頻率的嘟聲,跟接通的平緩、低頻率的嘟聲,給她的感覺完全不一樣。就好像等公車的時候,站在好幾種不同路線公車共用的站牌等候,完全沒有任何公車來,或是有公車來卻不是自己要搭的那個路線,雖然結果都是她還是必須繼續等,但感覺上卻不同。前者的感覺更糟些,後者則讓她覺得給了一點希望,也許下一部公車就是她在等的… 游移的思緒拉回電話中的嘟聲,響了好久,沒人理會。 然後,突然切換到一個機械化的女性聲音:「您已經進入了09…」 她放下話筒,掛回原位,注視著電話發呆。如果真的進入了語音系統,就會開始計費的。她不知道要留什麼話,也不知道若是真留了話,他會不會去聽。 她又拿起話筒,捨棄自動重撥按鍵,而是依著習慣,讓食指的尖端按照順序一一按在熟悉的位置。原本應該像是跳躍的短音變成刺耳的長音,像是電話發出尖銳的抗議聲,「2」這個按鍵的邊緣卡在按鍵容槽裡,彈不起來。她用指甲去摳,按鍵彈回正常位置。她按下掛斷鍵,重來。 電話接通的嘟聲又響起,非常規律地,一次、兩次… 他在做什麼?為什麼不接?行動電話不是應該隨身帶著嗎? 她計算著嘟聲的次數,然後在聽到那個機械式女聲之前,掛斷電話。 她討厭那個女聲,討厭那種不關己事、冷漠無動於衷的聲音。 她再次重複撥電話的動作,這一次,嘟聲連一次都沒有,她馬上聽到「您已經進入…」 她用很快的速度使勁掛上電話,像是要砸爛它一樣。 她再度拿起電話,這一次她按了自動重撥鍵。 「您已經進入…」 她憤怒地用兩倍的力氣掛斷電話。 她瞪視著電話,突然用力搥了電話兩拳。 電話鈴響起。才響了第一聲,她就粗魯地抓起話筒。 「喂?」 話筒裡傳來他的聲音:「你找我?」 「為什麼你的電話總沒人接?要不然就是語音信箱?」 「剛才我電話忘在車上。」 「哦。」她突然覺得自己有點無理取鬧,氣勢一下子小了許多。 「有事嗎?」 「…也沒什麼…」 「沒事幹嘛老打電話?好了,不多說了。」他掛斷了電話。 聽著斷訊的嘟嘟聲,她楞了幾秒鐘,慢慢放下電話,眼眶開始發熱。 她突然覺得,行動電話根本沒有存在的必要,它只是製造了更多讓人嚐到失望滋味的機會。 她拔掉電話線,衝進房間,到頭睡覺。 一會兒,枕頭下傳出啜泣聲,沒有人聽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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