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荼羅印 一

一 白玄找了張空桌子坐下來,感覺自己的心臟跳得很快,氣息也有一點急促。他環顧四週,沒有看到目標之人,心裡想著,也許是進入客房了。他親眼看著那人走進來的,不會有錯。 店小二過來招呼:「客倌,您吃點什麼?」 白玄調整了一下呼吸,道:「來兩個饅頭,配兩樣小菜,另外給我一壺熱茶。」 「好的,馬上就來。」 店小二走開之後,白玄又看了看四周,確定那人並不在這裡。 「安心,那個人一定還在客棧裏,也許在某個房間裡,等會兒問問店小二好了。」白玄在心底這麼對自己說著。 不多時,店小二把白玄點的東西送上來,白玄趁機打聽: 「請問一下,有沒有看見一位穿著華麗但有點奇特的公子?」 「您是說剛剛來住店那位嗎?模樣長得很俊那位?」 白玄忙道:「正是,請問他住哪一間?」 「這我可不知道,您得問掌櫃的。」 「是嗎?多謝。」 白玄心想,既然確定人在客棧裡,也不用太心急,魯莽反而壞事,該仔細想想之後怎麼做才是。他發現那人可說完全是湊巧,所以事前並沒有做好打算。那人衣帶上奇異的徽圖,如同蔓生糾結的奇特植物的圖樣,他不會看錯,跟那時他所看見的一模一樣… 事情的開端是在一年前。 那時,白玄剛剛學成下山,奉師尊之命走訪一些地方。 白玄是一字門弟子,一字門以拳腳硬裡子功夫聞名,素來行事正派,作風踏實,在江湖中名聲不惡。一字門傳到這代,是由白玄的師父焦太行掌門。依照一字門的規矩,每個弟子在學成之後,必須離開師門行走江湖一年歷練歷練。 白玄印象很深,那是個悶熱的下午,他沿著一條小河往西走,目的地是弄竹居,去拜訪師尊的昔年好友郭南英。 當時他的心情很輕鬆,因為天熱,所以他不時會停下腳步,蹲下身子,用手鞠起河水,潑灑在自己臉上、後頸上,換取一點清涼。 還隔著一段不算短的距離時,白玄就已經從枝葉茂密的樹梢上瞥見了山莊的一部份。那不是他的目的地,以他所行走的路程來說,不可能已經到了弄竹居。何況,依照師尊所說的,弄竹居應該也沒有這麼大。 當時白玄對於這座山莊沒有任何感想,對他來說,這只不過是路途中一座與他無關的莊院,他既沒有揣想著山莊裡住著是怎樣的人,也沒有幻想山莊裡是否富麗堂皇,當然他也完全沒有想到之後會發生的事。他只是繼續走,不時望見那座山莊愈來愈近。 愈接近山莊,樹林愈是稀疏,整座山莊也因而更清楚地呈現在白玄眼前。他並沒有刻意望著山莊,但是視線經常會飄移到觸目所及唯一的人跡,也是理所當然的事。所以,當山莊突起大火的時候,白玄幾乎是立刻就發現了。 看到火苗濃煙竄升的白玄大吃一驚,想也不想就往山莊衝過去,本以為眼前會出現一團混亂的景象,沒想到,擺在他面前的卻是一片詭異的死寂,一眼望去,一個人影也沒有。 這確實是個古怪的現象,不過白玄沒想到這麼多,只是急忙想跑進去救人,這時,卻看到一個白衣人急急奔離山莊。白玄匆忙想追上去,但白衣人的輕功顯然不惡,轉眼就無影無蹤。白玄停下腳步,心知是追不上的。 突然,白玄看到地上有什麼閃了一下。走過去一看,是遺落在地上的一只小瓶子,白玄看到上面鐫刻著一個圖形,好像是不知名的植物糾結而成的詭異圖案。 正發愣著,白玄聽到山莊裡傳來像是樑柱傾倒的巨響,心中一凜,心想應該先救助裡面的人才是當務之急。 白玄奔入山莊,聽不到一點人聲,心裡明白大事不妙。他冒著愈燒愈旺的大火衝進山莊大廳,只驚見倒在地上的三具死屍。 白玄冒險進入後面的房間看看是否有存活的人,結果,發現了另八具死屍,沒有任何人活著。這些死者身上似乎都沒有什麼致命的外傷,看來似乎是被毒死的。 火燒得愈來愈厲害,白玄不得已只好退出山莊,望著逐漸燒毀的房子,白玄心裡升起一種交雜著恐懼與憤怒的情緒,這個山莊的人都死了,都被害死了,而這世上知道這件事的人,只有他一個。不,還有那個兇手,那個神祕的白衣人。 白玄決定放棄既定的行程,折回去告訴師尊此事。 白玄返抵師門時是在天剛亮的時候,輪值的兩個師弟看到他都非常訝異。 「師兄…你不是才下山嗎?」 「師父起身了嗎?我有要緊的事要稟報師父。」 兩名師弟看到白玄的臉色,知道必是有十分要緊的事,也不再多問,只告訴白玄說,師父人在房裡,應該已經起身。 白玄匆匆趕往焦太行的房間,敲了兩聲門,裡面傳出焦太行清晰沉穩的嗓音:「進來。」 白玄推門進去,見焦太行已經衣著整齊,站在房中。焦太行見到白玄頗為訝異,道:「玄兒?」 白玄抱拳作揖,道:「未能完成師父交代的事就折回來,弟子十分抱歉,只是實在事出突然…」他發現自己的聲音竟然微微顫抖。 「發生了什麼事?你慢慢說給我聽。」焦太行一面說著,一面坐了下來,一隻手微微握拳擱在桌上,這是他準備好要聆聽的慣有姿態。 白玄深呼吸了一次,顧不得又餓又累,把事情說了一遍。 焦太行聽完,臉色凝重,站起來揹手走了幾步,又停下來,看著白玄問:「除了那個白衣人,沒別的人了嗎?」 白玄搖搖頭:「沒有了。」 「山莊裡沒活口了?」 「沒有。」 「也沒有從附近村子趕來救火的人嗎?」 「沒有,應該是還沒趕到。」 焦太行沉吟片刻,道:「那你打算怎麼辦?」 白玄一愣,道:「…弟子不知。」 焦太行道:「你意外介入的,恐怕是樁天大的麻煩。為師要你答應,決不可洩漏此事。」 白玄訝道:「師父…」 「我不是說要你放手不管、當沒看見,但此事宜暗訪不宜明察,如果江湖上知道我一字門牽涉其中,大大不妥。」 「……」 焦太行看著白玄道:「並不是我們一字門怕事,莫說你若是與這樁慘案糾纏不清會有數不清的麻煩,敵暗我明也是大不利也。如今兇手不知道有你這個人,當然也就無從防起,如此要査自然比較方便。你先把撿到的瓶子拿出來讓我看看。」 白玄心裡雖然有種鬱悶不暢快的感覺,但也覺得師父的話不無道理,所以也就不再多說什麼,點了點頭,把瓶子掏出來。 焦太行接過來,仔細瞧了瞧,搖了搖頭,道:「未曾見過,不過天下之大,我們所不知道的門派組織也許不計其數,不過為師自會調查此事。」說著便把小瓶子收入懷中。 「…多謝師父。」 「嗯,那你待會兒吃頓早飯,還是照原訂的行程去吧!」 「啊?」 「這事不用讓你師弟他們知道,省得節外生枝。若他們問起你為什麼回來,你就說是替人送信來給我就是。」 「…是。」 焦太行看看白玄,臉上表情放鬆了些,拍拍白玄肩頭,道:「外頭的世界就是如此啊!有時候真想辦好事情,太直也是不行的,得多方考量,明白嗎?」 「弟子明白。」 「嗯,你下去吧!」焦太行說。 之後白玄就聽從師父的話,按照原訂行程走訪了焦太行的一些朋友,增長了許多見識,也見了不少世面。雖然他沒有對別人說起自己遇上的滅門慘案,但是這麼大的案子,沒有多久就鬧得沸沸揚揚,當然他也格外注意相關的傳聞。 據說,遭到慘禍的是一個做藥材買賣的人家,姓古,小有些錢財。古家人口簡單,就是老夫妻倆育有二子一女,此外就是廚子丫環幾個下人。 古家大兒子已經成人,尚未娶親,聽說慘案發生前不久才出了趟遠門,沒想到回家正好趕上這場橫禍。 大火之後殘餘的廢墟中共找到十一具屍體,正如當時白玄所發現的一樣。由於屍首都給燒成了焦炭,難以辨認誰是誰,更別說找出死因了。但既然火災發生當時沒有人逃生、救火,可以推想起火時古家所有的人十之八九不是已經死了,就是被下藥迷昏了。 不過,並沒有傳聞提到白衣人,也沒見提到有人曾經闖入火場,倒是有一個奇怪的流言,說是慘案發生之前,古家就曾死過幾個下人。人們繪聲繪影,加油添醋,編出的故事愈加荒誕不經,實情究竟如何,不得而知。 另一方面,焦太行確實有針對瓶子上的徽圖做過一番調查,當然他很謹慎地不讓別人發現那徽圖與古家的滅門慘案有關,不過,一無所獲。中原這邊所知道、聽說過的邪教門派也好、秘密組織也好,沒有一個跟這個徽圖有關。中原方面所不知道、沒聽過的,當然也就無從査起。 表面上看來並未涉足江湖的賣藥人家為什麼會遭到慘無人道的滅門之禍?古家是否跟某個神秘組織有什麼不為人知的恩怨?還是他們知道了什麼駭人聽聞的秘密?這些疑問一直盤旋在白玄腦子裡,揮之不去。 一天又一天,一個月又一個月,這件案子仍然沒有任何進展,彷彿古家的秘密已經隨著他們的不幸被燒掉了,灰飛湮滅。人們開始把古家滅門慘劇看作是一件懸案,並且有了可能永遠也不會水落石出的心理準備。畢竟,事不關己,而日子還是要過。可是,白玄卻無法這麼想,天下知道這件事最多的,除了兇手,也許就是他了。他常常夢見那個徽圖,夢見僵死的屍首,夢見被大火吞噬的山莊…他無法讓這件事過去,他覺得自己負有責任,要為冤死的人討一個公道。於是白玄開始積極地查訪這件事,但是,始終找不到什麼明確的線索。 就這麼著,一年過去了,雖然白玄並沒有放棄,但絕望的感覺卻愈來愈濃重強烈,他常常不得不想著,難道老天真的要讓古家人的冤屈就這樣永遠石沉大海嗎? 白玄還是一樣吃飯、睡覺、行走、生活,可是總有一種灰濛濛的沉重縈繞在他心頭。然而,白玄終能確定,蒼天是有眼的,他意外發現那個衣帶上繡有金色詭異徽圖的年輕公子就是鐵一般的明證。 那天白玄走在路上,那名年輕公子突然就在他眼前經過,當他看到那個徽圖時,一顆心幾乎要從嘴巴跳出來,他簡直不敢相信會有這種事,頓時感覺胸口一熱,認為是命運的安排,注定要他為慘死的被害者主持公道。白玄立刻跟蹤那名年輕公子,然後看著對方走進客棧,他也馬上跟進來。 現在白玄坐在客棧裡,食不知味地吃著東西,腦子裡不斷思索著一切,到現在,他還是沒有什麼真實感,有些懷疑自己是否在作夢。 他並不確定那名年輕公子是否就是當初從古家山莊奔離的白衣人,但同樣的徽圖是強而有力也是唯一的線索,他不可能放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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