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捻梅記‧二

二   三個人騎著馬往風起的方向繼續走。 「這可真是上不著村,下不著店的荒僻地方呀!」 不知不覺,竟已置身濃霧之中,視線大受影響,只覺眼前一片迷茫。 「這場霧…也來得太突然了一點…」秋冶仰頭望望天空,續道: 「天色要暗下來了,要不要折回去?」 揚羽回頭一望,見也是一片霧茫茫,苦笑道: 「現下要折回去,怕也不一定找得對路哩!」 夜幕落下,快得出奇。不消片刻,四周已呈昏暗一片。 揚羽抱怨道:「莫不成那白滌雲施了妖法?又是霧,又是天黑的。他若真的不希望我打擾,當初便不該告訴我他的住處!」 水容道:「我倒覺得,我們已經接近了…」 「怎麼說?」 「你們聽,那是什麼聲音?」 「嗯?」 水容道:「是瑤琴聲。」他平日雖不愛用功,對琴棋書畫倒是頗為熱衷。 悠然的琴聲從遠處穿過濃霧而來。 水容道:「看來…有人怕咱們迷路,還特地撫琴引路哩!」 秋冶笑道:「愈說愈像白滌雲是個仙人了!」 揚羽哼聲道:「說玄是真的,可也未必是仙人,說不定是惡鬼啊!」 三人循著琴聲往前走。霧漸漸散去,天也完全暗了下來。 「那兒有燈光!定是那兒了!」 三個人加快速度,策馬馳去,不多時果然看見一座莊院。 莊院並不大,園中似乎種了不少梅樹,一靠近便是撲鼻的梅花清香。 莊院大門旁插了一只燈籠,在寒夜的荒山野地裡顯得格外溫暖。 揚羽率先下馬,趨前觀看門上的匾額,唸道: 「…捻梅居…」 水容道:「快叫門吧!愈來愈冷啦!」 揚羽執起門上的大銅環敲了幾下,琴聲倏然停止。不多時,大門從裡面打開,開門的正是手提白燈籠的白滌雲。 乍見自己尋尋覓覓的白滌雲,揚羽一時說不出話來,倒是白滌雲先開了口: 「左公子,還有另外兩位兄台,裡面請。」說罷,白滌雲從容地讓到一旁,似乎一點也不覺得訝異。 三人牽著馬進了大門,經白滌雲指引栓好馬,便一起進了內廳。 圓桌上雖只一副碗筷,一只杯子,卻有八、九道菜,似乎早就預備著要招待客人。 「請,請坐。」白滌雲不等三人開口,便進去裡面取出另三副碗筷和杯子。 桌子中央是一鍋尚在小滾的羊肉,想來應是上桌不久。 揚羽笑道:「昨個兒聽說滌雲兄居住此處,結果就把我的難兄難弟也一塊兒帶來叨擾了!」 白滌雲澹然一笑:「既是有緣,也請介紹這二位給在下認識吧!」 水容道:「還是自己報姓名吧!在下姓謝,名水容。」 「在下陸秋冶。」 白滌雲為各人斟了酒,道:「今日貴客臨門,先飲一杯以表慶祝吧!」 水容道:「敢問這酒…可是昨天讓揚羽幾杯就醉倒的佳釀麼?」 白滌雲一挑眉,道:「抱歉得很,昨天我跟揚羽兄喝的那種酒已經沒有了。但這酒也十分香醇,只不那麼烈罷了。」 水容微笑道:「秋冶,看來咱倆的口福可沒揚羽這小子好。…來,滌雲兄,我敬你!」 四個人一齊舉杯,一飲而盡。 「果然也是好酒!」揚羽道:「昨天喝的那是仙酒,今天這又是什麼酒呢?」 「山村野釀,哪有什麼堂皇的名字?各位,請不必拘束,盡量享用吧!」 四人談笑吃喝,十分盡興。 主人雖神秘詭異,卻是飽覽群籍,知識淵博,口才亦佳。況且其人貌俊面秀,風采不凡,與之相談,著實令人欣喜。 水容扥著腮望著正與揚羽談論著酒經的白滌雲,心想這人頗不尋常,在在透著些巧奇古怪。 而揚羽愈是跟白滌雲相談,就對這位新友愈是傾心。 秋冶雖也覺得十分佩服白滌雲的博學,只是他天性本就比較沉默,所以是聽多說少。 夜深宴盡。 水容道:「我們來的時候,聽見滌雲兄你撫琴,空靈絕美,令人低迴再三。可否請滌雲兄為我等彈奏一曲,以飽耳福?」 白滌雲微微一笑:「有何不可?請移駕偏堂,讓在下彈奏一曲,以娛嘉賓。」 眾人移至偏堂。堂中陳設簡單而雅緻,有琴、香案、有爐。 白滌雲燃了香,在琴前坐下,凝神閉目了一會兒,挽了挽衣袖,彈將起來。 流水般的琴聲源源湧出,曲中充滿愉悅感,彷彿面對廣闊山河的自然美妙,又彷彿乘著小舟在緩流的河水上漂遊,逍遙自在。 一曲終了,揚羽鼓起掌來:「妙極!滌雲兄,你這琴真是彈得太好了!」 水容道:「琴音動聽,意境動人。憑滌雲兄的琴藝,堪稱天下第一等的了!」 秋冶笑道:「對於琴藝,我不敢說懂得,但確實悅耳動聽。況且,要讓水容這般稱讚,也是頂少有的。」 白滌雲起身笑道:「諸位過獎了。我想…水容兄應該對琴藝頗有研究,何不也彈奏一曲讓在下欣賞一番呢?」 水容微笑道:「那在下就獻醜了。」 水容在琴前坐下,伸手試彈了幾個音,暗想: 「這可不知是什麼名琴?音色如此純美!」 水容重新坐好,奏將起來。他心中思索著種種不尋常之處,曲調雖美,卻情緒複雜。忽然間,一根琴弦斷了,水容的手上被劃出一道血痕。 「水容!你沒怎麼樣吧?」揚羽問道。 水容舔了舔傷處,道:「小傷,沒事的。只不過弄壞了滌雲兄的琴,心裡很過意不去。」 白滌雲微微一笑,神色卻有一點古怪,道: 「只是斷絃罷了,請不必在意。」 水容道:「這琴有靈,方才我不專心,它便罰了我。」 白滌雲望著他,低聲道:「是啊…這琴有靈…」然後他一改神色,微笑道: 「時候也不早了,諸位要不要進房間歇著?」 「也好,那就打擾了。」 白滌雲領著三人到後面廂房,客房有兩間。 白滌雲道:「寒舍狹小,房間不夠,還望三位見諒。」 「滌雲兄你太客氣了!咱們三人自己來分配就好,您先去歇息吧!」 白滌雲把白燈籠交給三人,便回自己房間去了。 水容道:「我真覺得白滌雲這人相當詭異,難道這捻梅居中就只他一人?連個下人都沒有?」 揚羽道:「啊呀!什麼詭異不詭異?管他那麼多呢?就算他是鬼,也值得一交!」 秋冶道:「我也覺得這白公子十分神秘,不過他當沒有惡意就是了。」 揚羽有些生氣了:「人家當然沒有惡意了!他只是行跡不同於一般俗人,何必想它那麼多呢?」 水容微笑道:「你可真是對他傾倒之至!明天辭行時,不如邀白滌雲到城裡作客,怎麼樣?」 揚羽喜道:「這主意不賴!但邀他去登仙樓此等喧吵場所,似乎不大合適。找個清幽之地,設宴款待比較妥當。」 秋冶道:「那…水容他們家的臨花亭倒是不錯的地方。」 揚羽道:「對啊!水容,你家廚子菜做得也棒,何況上回你爹不是受了一批御賜佳釀?正好搬出來請客呀!」 水容笑道:「你倒清楚得很!那有什麼問題?就怕白滌雲不賞光。」 揚羽笑道:「這你放心,包在我身上!」   翌辰,向來生活就比較規律的秋冶第一個醒來,他叫醒旁邊仍沉溺夢鄉的揚羽。 「起來吧!在別人家睡太晚可不好看。」 揚羽睡眼惺忪地坐起身來,一開口便抱怨道: 「水容那傢伙最霸道不過了!硬是要一個人佔一張床!其實他身子瘦,跟他擠一舖應該不會這麼辛苦呀!」 的確在三個人當中,秋冶是最高大的。 秋冶笑道:「還怨什麼哪?你快去把水容一拳頭給敲醒,不就可以出口氣了嗎?」 「說得也是。」揚羽套上靴子,走到隔壁房間,正欲敲門,卻瞥見一個人影站在梅樹下背手而立,仰頭賞花。 揚羽走過去:「水容?你是轉了性啦?竟然已經起來了!」 秋冶也過來了,笑道:「原來你起得這麼早。」他已經把髮髻束好,不像揚羽根本不管它。而水容一如他平常的習慣,把放散的頭髮隨便鬆鬆紮起,顯得懶散。 水容道:「這兒的梅花,開得好盛。」 揚羽道:「想必是滌雲兄擅於照料吧!」 不料平常表情清淡的水容卻放聲大笑起來。 「你笑什麼?」揚羽怪道。 水容笑道:「若說他擅於賞花我還相信,但說道照料…怎麼可能?你沒見那一雙撫琴的手?」 揚羽想想確覺不大可能,卻又沒見到半個僕人。他四處張望,道: 「他可是還未起身麼?」 水容道:「那便等等吧!總不好悄悄溜走,不打聲招呼。」 揚羽終於伸手把髮髻攏了攏。他對生活不似水容那般挑剔,睡覺也不必定要散髮才睡得著。 三個人隨意繞著院子逛,只見滿園都是梅花,純白、淺粉、嫩黃的花朵一點一點壓滿了枝椏,散也散不盡的清香使人感覺有如置身仙境。園中有一座小石亭,亭中設有古樸的石桌石凳,石桌上還放了一個罈子。 揚羽第一個走進亭內,道:「咦?那是啥玩意兒?」 「那是個陶罈子,你看不出來嗎?」 「哼,我是說不知裡頭裝的是什麼。…這不像酒罈子。」揚羽打開罈蓋,聞了聞,沒什麼氣味,他淺嚐了一口,道: 「是清水,好甘甜哪!」 水容道:「清水麼?我渴得很。」水容舉起罈子往嘴裡倒。 「秋冶,要不要喝點?」 秋冶接過罈子,也喝了幾口,又把罈子交給揚羽。 揚羽似乎有點恍惚,一個沒接穩,罈子落在地上跌得粉碎,水濺得短靴都濕了。 「你怎麼啦?」秋冶問。 揚羽道:「我的頭…有點昏…」 秋冶正想說什麼,水容忽然一個踉蹌,便欲倒下。 「水容!」秋冶一把攔住水容,自己卻也意識模糊起來。 「揚羽…」連話都來不及說完,秋也跟水容便都倒在地上。 揚羽吃驚之餘,也感到頭愈來愈重,身子漸漸不聽使喚。他使盡最後一點氣力,伸手揪下一把伸入亭內梅花枝椏上的梅花,緊緊捏在手中。然後他搖晃了幾下,也跟著倒在地上。   從漫長紊亂的夢境中緩緩醒轉,水容一睜開雙眼,便見到母親擔憂地望著自己。 「水容,你終於醒了。」 水容坐起身來,心中疑惑。 謝夫人道:「你昨個兒一天是哪兒去了?今天一早人家來通報說你跟揚羽、秋冶醉倒在城門口!你們這些年輕人,書不讀,正事不做,老喜歡喝酒!看來,得趕緊娶個媳婦來管管才行!」 水容恍惚著,默然不語。昨天…他去了哪裡?他一點也不記得有跟揚羽、秋冶去喝酒這回事。昨天是一片空白,就好像他根本沒有昨天,直接就跳到今天一般… 「娘,現在是什麼時候了?」 「現在都快天黑了!唉,喝得這樣大醉有什麼好?」 水容道:「我真是喝醉?」 謝夫人道:「咳,那還有假的?把你抬回來時,一進門就是衝鼻的酒味!」 水容閉上嘴,微微皺起眉。他很難相信自己竟會醉到什麼都記不得的地步。 謝夫人道:「稍早揚羽來找過你,我說了他一頓。那孩子人也頂聰明,就是太愛喝酒!他這毛病不改,我看你還是少跟他混在一塊兒的好!」 水容道:「…我想喝杯茶,然後出去走走。」 「你還要出去?」 「我去散散步,一會兒就回來。」 「你…唉!那去去快回來,娘等你吃飯。」 命人端了杯茶來,水容喝了一半,便整理一下儀容,出門去了。 水容來到左府找揚羽,左家的人說他早出門去了。於是水容又到陸府去。原來揚羽正和秋冶在陸家的千鳥亭談話。 「水容,你記得昨天的事嗎?」揚羽劈頭就問。 秋冶苦笑著說:「是呀,水容,你有印象嗎?我都不記得了啊!」 揚羽道:「我們昨天不是到了一個奇怪的地方,跟白滌雲…」 水容打斷揚羽的話,道:「慢著,我們有去什麼地方嗎?白滌雲是誰?」 揚羽苦笑道:「瞧,你也不記得了…喏,你看。」揚羽伸出手來,手掌上是幾朵揪壞的淺粉梅花。 「這是…?」 揚羽道:「我醒來時本來也是什麼都不記得了,後來我發覺手中捏著東西,一看之下,我想起來了。昨天咱們去了捻梅居,受了白滌雲的款待。結果在一個亭子裡喝了罈子裡的水,就什麼也不知道了。我喝得最少,我記得我在倒下去之前,拚命抓了一把梅花…我怕像上次喝了那仙酒一樣,什麼都忘了。…秋冶還依稀記得有白滌雲這個人。水容,你喝得最多,結果你連白滌雲也忘了。你們說,這不是太古怪了嗎?好像白滌雲就是不希望有人記得有關他的一切。不過…」 揚羽凝視著手上的殘花,道:「我一定要弄清楚是怎麼一回事。」 水容心下茫然,但隱約覺得揚羽說的話跟他心中某些不明的記憶起了共鳴。 揚羽抓起水容的手,道:「你看,這是你昨天撫琴時,被斷絃割傷的。」 水容凝視著自己手上的傷痕,心頭仍是迷霧一片,但他並不懷疑揚羽所說的一切。 斷絃… 絕妙的琴音… 某種被封印的記憶呼之欲出,卻找不到出口。 水容離開千鳥亭,暗自決定非把事情想個清楚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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