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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斯蘭傳說‧八

八 冰與火的男子 奧卡加跟葉沙幾乎是與緋夢跟加雅同時到達河邊的。 奧卡加並沒有說什麼,不過葉莎卻口直心快地問:「你們怎麼這麼慢?是繞了太遠的路嗎?」 雖然那時聽伊爾斯說奧卡加曾為加雅迷惑過,葉沙的心裡有說不出的古怪感受。不過,葉沙轉念一想,加雅的面容身形,是那種無論是誰傾心都不足為奇的美貌,加上後來感覺出加雅跟羅林還有易的微妙關係,那種情緒卻很奇妙地不知不覺轉變成稍稍為加雅感到不平的心情。 加雅不打算回答葉沙的問題,緋夢則說:「對,我們繞太遠了。」 「哦。」 「易殿下他們應該是在那邊吧!」葉沙指著不遠處的火光。 他們走近營火處,所看到的景象是裹著披風的易靠在羅林的臂膀沉睡著。 黑髮的侍衛向沉睡的王子輕輕傾著頭,雖然知道同伴已經到了,卻沒有任何反應。 自然而然地,加雅、緋夢跟奧卡加都不發一語地下了馬,靜靜地找了個位置坐下來。 葉沙也下了馬,可是她只是站著,若有所思地注視著羅林跟易。 「…守護著主人的猛獸嗎…不,不對。」 「你說什麼?」 「我是說,羅爾撒林跟易殿下看起來,像…對了,像是溫柔守護著天使的惡魔。」 緋夢聽了,不禁一笑:「我現在發現,最了解羅爾撒林的人,也許是你也說不定。」 葉沙不自覺望向加雅,只見擁有絕色容貌的魔法師正以手臂當枕,仰躺著凝望夜空。   伊爾斯跟南葉最後抵達河邊,當聽說伊爾斯從賈斯榮尼那裡收了一筆錢,葉沙說伊爾斯簡直比盜賊還厲害。 翌晨,一行人從河流最淺的地方,騎馬涉水過河。 「好在是乾季,不然就麻煩了。」緋夢說。 在走過多天平凡無奇的路程,穿過一個個小村小鎮、平原林地,一行人終於看到格里底斯城,這是席爾殿下政權延伸下,與高山城市孟波爾對峙的北方大城,也是除了危險的高山石林以外,通往孟波爾的必經之途,也是唯一可以補充各種物資的集散地。 三年以來,就在格里底斯城一帶發生過四次大型戰爭以及無數次小型戰役,造成這個地方畸形的繁榮。為了供應駐守在格里底斯城的大軍的各種需求,各種物資源源不絕湧進這個城市。格里底斯就在破壞與重建之間強韌地生存發展著。 雖然長期處於戰爭狀態,不過格里底斯城也有私下與孟波爾進行交易的獨立商人,他們將農作物、酒、布匹、香料等等貨物偷偷運往孟波爾,並帶回孟波爾聞名的羊毛、高山茶葉、羊脂還有深受貴族富人喜愛的珍貴寶石。 「聽說斐倫人在格里底斯。」緋夢說。 斐倫是受到軟禁的德亞克魯克王所錄用的舊臣中,極少數仍然任職的其中之一。斐倫是凡斯蘭的水利技術官,才幹出眾,因此雖然斐倫以前一向跟親易殿下的朝臣往來密切,席爾殿下也仍然予以重用,不過一方面也是因為斐倫雖然私交上偏向親易殿下的文官武將,可是政治立場上只是單純的技術官僚,為人誠實中肯,所以也能得到席爾殿下的信任。 凡斯蘭王國境內三大河川之一的羽河從孟波爾所在的阿爾蘭斯山往南流經格里底斯城,在這一帶築有水壩以及引水道等水利設施,以供格里底斯的民生用水以及近郊農田的灌溉用水。這些設施在戰事中經常遭到破壞,為了監督修築工事,斐倫在格里底斯城停留的時間算是不少。 「為了避免給他找麻煩,我們還是不要去找他好了。」向易介紹了斐倫是什麼人之後,伊爾斯這麼說。 考慮之下,伊爾斯他們決定不要從格里底斯城走,因為要出面對阿爾蘭斯山的北城門恐怕就會有問題。因此,最後決定是其中一兩個人去採買所需物資之後,從石林山路走。 採買的人選,易當然是一定不行的,羅林、伊爾斯、加雅還有奧卡加都有被認出的危險,緋夢或葉沙是女性,容易引人注目,最後只剩下南葉比較適合。 「小心一點。」伊爾斯說。 「我知道,伊爾斯大人。」 於是,火紅髮色、海藍眼睛的俊秀少年獨自一人進入了格里底斯城。 一進城,南葉就感到街道上擁擠的人群中,有一種異常的緊張與興奮,但他並不知道這是屬於格里底斯城特有的氣氛,還是因為有什麼特殊狀況。突然人群從中間擠開出一條路,許多人停下腳步,竊竊私語,南葉覺得非常奇怪與迷惑,不知道發生什麼事,也無從由人們的交談聲中得到什麼情報,因為大部分人都緊閉著嘴,少數說話的人,也是跟旁邊的人交頭接耳,壓低聲音說話。 南葉站在人群自動擠開的道路旁邊,他往大部分人的視線方向望去,看到有幾個騎著馬的人走來。 一定是大官之流的人物吧!有可能是駐軍將領,也有可能是城主或保安官。 來人一共四騎,第一騎是個模樣勇猛的男人,身著武裝,顯然是在前開道。再來顯然是其中的主角,那是個身著輕裝、有著淡紅褐色頭髮的年輕男子,這男子的身後跟著兩個亦是穿著輕裝的男子。 南葉的目光自然而然地集中在那個淡紅褐色頭髮的男子,隨著他們漸漸走近,南葉仔細地觀察了那名男子,那是個異常俊秀優雅的年輕男人,一頭柔順滑軟的淡紅褐色頭髮編結紮在背後,一雙淺藍色、冷漠的眼睛嵌在秀麗的面龐,整個人有種無可壓抑的氣勢。 當這四騎中的第一騎通過南葉眼前,突然一道尖銳的風從南葉身後飛來,敏銳的神經感受到危險,南葉連想都來不及想,反射性地拔劍一揮,只聽「鏘」的一聲,一支箭應聲落地。 一時之間,騷動大起。人們驚惶竄動著、胡亂嚷叫著。 「刺客!」 第一騎的戎裝騎士拉馬回頭就要往四竄奔逃的人群中踏去,也不管面前老老小小的民眾,南葉驚叫出聲:「小心!」 「回來。」淡紅褐色頭髮的男子冷冷地開了口,聲音雖不大,戎裝騎士卻立刻停下退後。 淡紅褐色頭髮的男子的眼光並未投向方才射出暗箭的方向,他冷冷的眼神垂落在南葉身上,彷彿具有洞穿一切的力量,接觸到那樣的眼光的一瞬間,猶如雷殛般的感受,南葉感到一陣莫名的寒慄。 戎裝騎士靠近淡紅褐色頭髮的男子,只見淡紅褐色頭髮的男子低聲說了一句話,便轉身往前走去。 南葉心想,如果這樣就沒事的話,那是最好。他收劍正想走開,戎裝騎士卻拿著帶鞘的劍攔住他。 「請跟我來。」 南葉只好讓戎裝騎士拉上了馬,跟隨而去。 南葉心想,那名淡紅褐色頭髮的男子可能是格里底斯的貴族,而他在無意間一揮劍,攔掉了暗殺的箭,也許是要問賞吧!雖然根本不想領什麼賞,但是照目前的狀況,似乎也由不得他。不管怎麼樣,總之快點落幕就好,伊爾斯大人他們都還在等著他,如果太慢的話,伊爾斯大人一定會擔心的。 南葉被帶到了一棟不算很大卻精緻美麗的建築前,下了馬之後,跟著戎裝騎士走到裡面,來到大廳。 剛才那個淡紅褐色頭髮的男子坐在首位,柔順長髮編結的髮辮垂在肩上,一隻手輕輕撐著頭,靜靜看著他們走近。剛才跟在他後面的兩位騎士分立兩旁,看起來均非泛泛之輩。一旁還有一個目光精灼的瘦削男子,看起來讓人有種不舒服的感覺。 戎裝騎士單膝跪下行禮,口中說:「殿下。」 南葉一聽,整個人驟然呆了,這個人被稱之為殿下… 殿下… 簡簡單單的一個詞,如有千鈞萬鈞的重量。 除了易殿下之外,凡斯蘭唯一會被尊稱為殿下的男子,就只有… 席爾殿下。 怎麼可能?怎麼會有這種事?應該在王都西爾雅辛基的席爾殿下,怎麼可能會出現在這裡? 而且,那個彷彿自若閒適地坐在高位的俊秀年輕人跟他以為的席爾殿下完全不同。 席爾殿下該是什麼樣子呢?他也說不清,只是,應該不會有這樣的髮、不會有這樣的眼、不會是這麼細緻、不會是這麼秀麗,應該是殘酷遠多過冷漠、銳利遠多過沉靜,與現在所見者相反。 南葉驚覺到自己的發楞顯得非常突兀,他深恐洩漏自己身分,於是也趕緊行禮:「……殿下。」 一旁的戎裝騎士站起身來,然後對南葉說:「少年,殿下表示可以起身了。」 緊張而把視線投在地上的南葉當然沒有看見席爾殿下稍一擺手的動作。 戎裝騎士向著席爾殿下說:「殿下,請下令即刻封城,查緝捉拿刺客,應該還來得及!」 南葉一聽,心中一沉,他聽說過為了這類謀反暗殺的查緝,往往牽累許多無辜的人,一場屠戮就要在他眼前上演了嗎? 但席爾沒有回應這個進言,卻向南葉說:「你為我擋下一箭,你想要什麼?」 南葉心中一緊,決定賭上一賭,問:「殿下,什麼都可以嗎?」 席爾殿下的表情雖然沒有改變,可是眼神間卻隱隱流露出感到興趣的意味, 「你說。」 南葉壯起膽子說:「依在下淺見,那名刺客必是來自孟波爾而非本地人,在城裡大肆查緝意義不大,況且殿下並未受到傷害,為免其他無辜的人受累,可否請殿下就這麼算了?」南葉會這樣說,固然是出於善心,但多少也是因為年紀尚輕,思慮較少的緣故。 戎裝騎士怒喝:「你好大膽子!」 席爾殿下卻輕輕舉起一隻手,阻止戎裝騎士再說什麼。 席爾殿下沉默了一下子,然後說:「好,就算了」 「殿下!」 席爾殿下不為所動,只是看了看南葉身上配的劍,然後又把視線移回南葉臉上, 「那麼…你可以走了。」 南葉的心裡不由一鬆,行禮說:「謝殿下。」然後就立刻轉身往外走。 離開之後,南葉依照原定計劃採買了食物、水、禦寒衣物等等,也一直很留意是否有人跟蹤,不過並沒有發現這樣的狀況。 「伊爾斯大人他們恐怕都沒料到席爾殿下已經來到格里底斯了。」南葉心想,好在其他人沒有一起進城來,否則被認出的機會恐怕很大。 南葉刻意採取了迂迴的路徑,終於回到易他們暫時停留的地方。然後迫不及待地說出席爾殿下的事。 「席爾殿下?」緋夢訝然說道。 易的心中一跳,有種莫名的不安在心中蔓延開來。 羅林的反應倒很沉靜。 「席爾殿下親自到格里底斯了?難道又要開戰了嗎?」伊爾斯聽到席爾殿下人在格里底斯時還不是很驚訝,聽到南葉說無意中為席爾殿下擋下一箭時,才有點吃驚了。 「也許我不該擋的…」南葉覺得心裡的感受很複雜,照理說席爾殿下是他們的敵人,可是親眼見到了,卻又很難激起憎惡之心。 「不,好在你擋了。席爾殿下不是普通人,以他的身手,就算你沒擋下,那一箭應該也傷不了他,可是那些無辜的人可能就要遭殃了。」 「可是席爾殿下真的會就這麼算了嗎?」 「據我所知,他雖然手段嚴酷,卻不是一個言而無信的統治者。」 一直漠然在一旁的加雅本來是面無表情的,但聽南葉說到席爾殿下跟他的對話,腦海裡有某種想法漸漸成形,一絲警戒的神色浮現面龐,魔法師銳利的眼睛仔細地檢視搜尋著,然後臉色突然一變。 「……」加雅臉色凝重地把手伸出,一把光耀的銀劍突然出現在手裡。 「怎麼了?」 「是影之追縱線,在南葉身上。」那是一種可以連在目標身上用來追蹤其行跡的魔法隱線。南葉的臉上一下子血色盡褪,原來如此,這麼一來,根本不用派人跟蹤。 加雅正要揮劍斬斷影之追蹤線,伊爾斯卻攔住他, 「慢著,加雅,我想不要斬斷比較好。我猜席爾殿下是因為看到我給南葉的那把劍才起疑的,沒想到他還認得出來,真是個不能輕忽的人物哪!席爾殿下並不知道易殿下也在這裡。所以最好的辦法是,你們快點走!我跟南葉留在這裡,讓他們來找我們。」 「這…」易有所遲疑,羅林卻說:「我們走。」 伊爾斯無所畏懼地笑著說:「被發現我跟你們在一起,我才是必死無疑呢!所以快點滾吧!」 於是,除了伊爾斯跟南葉,其他人迅速離開,往東北偏北的方向馳去。走在最後的加雅揚手招來強風,把馬匹奔過的痕跡都吹得不可辨認。 南葉望著漸漸遠去的塵煙,臉色蒼白如紙,身體搖搖欲墜。 伊爾斯伸手揉了揉南葉的頭髮,說:「不用擔心,不會有事的。」 「伊爾斯大人…都是我不好…如果我沒有…」南葉的聲音發顫,連話都說不下去。 「傻瓜,你在說什麼呀?我剛才不是說了嗎?還好你有擋下那一箭啊!不然不知又要死多少人了。孟波爾那些傢伙,要是老搞這些有勇無謀的暗殺什麼的,我看也是前途黯淡。」伊爾斯一派從容地說。 「我們也走吧!」伊爾斯騎上馬,慢慢往格里底斯城的方向前進。 沒有多久,一隊人數超過百人的軍士往這邊過來,為首的正是那個戎裝騎士。 伊爾斯停下來,南葉也隨著停下,等著那些軍士接近。 戎裝騎士來到伊爾斯面前,說: 「好久不見,伊爾斯。剛才席爾殿下說我會見到你,我還真不敢相信呢!」臉上的微笑不懷好意。 「原來是布勒林啊,你看來混得很好嘛!」 「哼哼,託你的福。」布勒林四下張望,問:「不會只有你們兩個吧?」 「為什麼不會?我就是帶我的侍童四處遊歷的啊!」 「哦?原來這位為席爾殿下擋下一箭的少年,是伊爾斯你的侍童啊?看來侍童的前景可比主人看好呢!」 「我想席爾殿下應該是個賞罰分明的君主,這應該不會錯吧?我可是很想念席爾殿下呢,你快帶我去見殿下吧!」伊爾斯說。 布勒林哼了一聲,不再跟伊爾斯做口舌之爭,只是遵照席爾殿下的命令,把伊爾斯跟南葉帶回去。   伊爾斯跟南葉被帶到席爾殿下的別宮之後,立刻被分開軟禁。 伊爾斯先被帶去見席爾殿下,令他有些意外的是,席爾殿下似乎並沒有問他什麼的打算,只是平靜地直視著他,這令伊爾斯向來無畏的心中,亦不由得升起一絲寒意。他並不害怕席爾殿下如何處置他,他所擔心的是,席爾殿下什麼都知道了… 「好久不見了。」席爾平淡地說。同樣的一句話,從席爾口中說出來,卻有一種奇異的力量。 「是,殿下。」伊爾斯說:「我是不是能斗膽請問殿下,您是認出了那把劍嗎?」 「沒錯,我是認出了你的劍。」 「殿下好記性。」伊爾斯帶著一絲苦笑說。南葉的那把劍,是以前德亞克魯克王為了獎賞他的戰功而賜給他的,他因為嫌太過輕巧,不適合自己用,所以就送給南葉。 「我可以猜想得到你為什麼出現在這裡,你不用承認或否認,反正我寧可信其有。因為我知道,他…回來了。」席爾平淡地這麼說,可是那冷淡的話語之下,卻隱隱有一縷烈火,伊爾斯因而在精神上動搖了一步。 「我也不必問你他走哪條路往孟波爾,反正你不會說實話,而我有足夠的兵力可以追往每一條路。」席爾說:「所以…我現在就可以殺了你。不過…」 席爾並沒有把話說完,就移開了視線。 「把他帶下去。」   南葉一直被單獨軟禁在一個房間裡,無比的焦慮不安淹沒他的心緒。 如果那時他沒有揮劍…如果沒有… 然而時間是不會倒流的,再怎麼假設也是無濟於事。 他現在唯一擔心的,只有伊爾斯的安危。 他自己的話,就算是死也無所謂。 等了不知道多久,一個人來帶他出去,說:「席爾殿下要見你。」 南葉一面走,握緊的拳頭手心全是汗,席爾殿下打算親自盤問他嗎?他來到這裡之後,一直沒有人來逼問他任何事,事實上讓人有點意外,按照以前聽過的關於席爾殿下的傳聞,南葉本來認為被抓來一定會被嚴刑拷問,他已經做好了面對最壞狀況的心理準備。 再度晉見席爾殿下,南葉已經不知道自己該用什麼樣的心情去面對。他看著席爾殿下俊秀的面容,不知道該想什麼才對,他甚至連「殿下」都說不出口,表面上的沉默,跟心底深處的矛盾互相應和。 跟上次的情況唯一不同的只有布勒林並不在場。 南葉這樣僵直地站在席爾攝政王面前,既沒有行禮,也沒有口稱殿下,無疑是種非常無禮的行為,不過,席爾殿下身後的兩個人一貫面無表情如同假人,那個瘦削的男子也沒有開口干涉的意思。 就這樣,以非常微妙的立場,南葉帶著茫然迷惑卻又不屈的心思直視著當今凡斯蘭的最高權力者,只是沉默。那樣的表情在如此的場合顯得太過尖銳,不過席爾殿下似乎並不在意。 席爾一隻手稍微握拳撐著稍微傾向一邊的頭,以那稍微俯視的角度凝視著容貌如雕像般細緻漂亮的少年,也是一言不發。 席爾並沒有說出「後悔救我嗎」這一類沒有意義的話,他無意嘲弄這個少年。 好一會兒,席爾開口了,他問: 「你是伊爾斯的侍童?」 「…是。」 「我下過敕令,曾任官職者不得離開流放地,伊爾斯來到這裡就等於是自認謀反,不過…」 南葉的心猛然揪緊,眼睛瞪大,臉色變得更加蒼白,謀反是唯一死罪,難道席爾殿下是要以伊爾斯的性命作為要脅,迫使他說出易殿下的事嗎? 可是席爾殿下接下來的話讓他大吃一驚, 「我允許你跟我談條件。」 「條…件?」 南葉的腦中一下子一片空白,所謂的條件是… 條件… 「我要你。」 不…不可能…不會… 南葉驚恐地看著席爾澄澈如寶石、冷漠平靜的雙眼,看見了厚厚寒冰中的一絲火焰。 「你可以自己決定,不過不管怎樣我都不會殺你。」 那是一種直覺,他辨認得出,那是想要什麼就一定要得到的眼神。 他要他,他要他求他… 「我……」 等待的人表情不變,被等待的人突然雙膝碰地跪倒,顫抖著聲音說: 「殿下…求你…放了伊爾斯大人!…我…我願意盡我所能侍候殿下…」南葉說著,屈辱跟苦澀的淚水湧出眼眶,模糊了視線。 他甚至沒有權利憎恨,因為這是他自己的選擇。 然後,他終於等到他要的答案, 「好,我就放了他。」   席爾殿下為了準備攻打孟波爾的軍事計劃親自來到格里底斯,宰相鍾斯坦斯則留守王都。 在出乎意料的狀況下,發現前武將伊爾斯竟然未留在流放地,卻是人在格里底斯,席爾殿下身邊包括武將布勒林在內的幕僚們,全都認定這是藉機除掉伊爾斯的好機會。可是,萬萬沒想到的是,一向冷酷無情的席爾殿下竟然為了區區一個侍童,決定要釋放伊爾斯。 「這怎麼行?現在放了他,他一定會跑去孟波爾,這不等於是縱虎歸山嗎?」布勒林對著瘦削的魔法師奎列克大抱其怨:「奎列克,你當時不是在場?怎麼沒阻止殿下?」 奎列克說:「你說得輕鬆。聰明人就是要知道有些時候進諫也是沒用的。你這種老粗就是不懂,你沒看殿下看那名少年的眼神,別說是一個伊爾斯,就是十個伊爾斯,殿下也會放的。」 「什麼…」布勒林覺得非常不快,奎列克口中的席爾殿下跟他所認識的根本就不一樣。 「好,就算殿下真的看中那少年又怎樣?席爾殿下可是凡斯蘭的真正君主,要一兩個侍童也沒什麼大不了的,又何必一定要放了伊爾斯?」 「這我有什麼辦法?這是殿下決定的事。話說回來,那麼漂亮的少年,還真是少見。」 布勒林嫌惡地哼了一聲,深深覺得這個玩魔法的傢伙真是討人厭。   伊爾斯仍然處於被軟禁的狀態,並不知道南葉已經用自己跟席爾殿下達成了協議。 伊爾斯在房間裡,突然聽到開鎖的聲音,他完全沒想到,來的人竟然是南葉。 只是不到半天的時間,變得清瘦蒼白,卻也反而顯得異常秀麗的侍童,帶著一種讓人為之心痛的表情走進來。 「南葉…」 察覺到伊爾斯擔心的口吻,南葉微微一笑,可那笑容卻有一絲悽楚。 「我很好,伊爾斯大人,請不用為我擔心。」 「你有話跟我說嗎?」 「嗯…伊爾斯大人,席爾殿下同意放你走…」 伊爾斯懷疑地說:「他同意放我走?那你呢?」 「我…請伊爾斯大人原諒…我要留在席爾殿下身邊。」說著,南葉的眼睛淌下了透明的淚滴。 「什麼?」即使是伊爾斯,也不能不感到訝然了。 「求求你,伊爾斯大人,你就走吧!不然如果你死了,我也不會活下去的!」 「南葉…」 「伊爾斯大人,易殿下他們需要你。我也希望你好好活著,我相信,我一定可以再見到伊爾斯大人的…」 伊爾斯的臉,是南葉記憶中不曾看過的蒼白。 「我能夠換取伊爾斯大人的生命以及自由,我真的覺得很高興…請你…一定要達成我的願望,離開這裡,到易殿下身邊去,去完成你的理想。」 伊爾斯靜靜說:「你知道…我的理想…」 「是…我一直都知道…伊爾斯大人…請答應我…」 伊爾斯看著南葉佈滿淚痕的臉,下定了決心:「好,我就走。不管怎麼樣,你都給我好好活著,我一定會把你要回來!」 伊爾斯拉過南葉,在少年的雙唇上,留下一個誓言的印記之吻。 「你等我。」   席爾殿下遵守了他的承諾,釋放伊爾斯,因此,南葉也必須遵守他的諾言。 伊爾斯大人說過會回來找他,所以,他要等待。 夜晚,依照身為侍童的身分,被告知席爾殿下召他侍寢,沐浴更衣之後,先到殿下的寢房等待。他告訴自己,他是個玩偶,所以,不必有情緒,也不必有感覺,木然就好。 事情演變得太快,他連應該怎麼想都來不及整理好。 席爾殿下進來的時候,他幾乎沒有察覺到。 不太敢看那雙眼睛,除了真實的害怕之外,更多的是不知如何面對。 他應該要憎恨,卻又難以憎恨的存在。 滿懷著複雜矛盾的心事,南葉秉持著所具有的侍童的訓練,默默地為席爾殿下更衣。雖然不敢看席爾殿下的眼睛,所以也不知道席爾殿下看著他的,是怎樣的眼神,但是那異常柔軟滑順、反照出美麗光澤的淡紅褐色髮絲卻一再映入他的視野中。 他突然有種奇怪的想法,為什麼席爾殿下這樣的人,會是擁有這樣的頭髮呢? 或許他也是刻意讓一些無關緊要的想法充滿自己的腦海吧!讓自己無暇去想其他的種種。 他確信自己是把心靈的門扉緊閉起來了,雖然那雙手擁抱他的時候,他僵硬了身體,雖然那柔軟的頭髮撫觸他皮膚的時候,他輕輕發顫了,可是他沒有太深的感覺,直到他聽到那聲音低聲說: 「不用那麼悲傷,我只是要你的人,沒有要你交出你的心。」 不知道為什麼,就是這一句話,一種莫名的感覺深深沉入心底,讓他的心發生了連自己都難以察覺的動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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