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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斯蘭傳說‧十二

十二 被喚醒的過去 之後易一行人也並不是一路平順,中途也遇過幾次席爾的手下,但好歹都安然度過了。 「席爾殿下好像並沒有派出很多人力來追捕我們,難道…他不想抓到易殿下嗎?」緋夢的疑問,其實也是其他人的疑問。 只有羅林並不怎麼感到意外。 「席爾殿下真正想做的是…跟易殿下一戰吧!」 聽到羅林這麼說,易忽然覺得胸口有什麼塞住了一般,幾乎無法呼吸。 建築在阿爾蘭斯山腰的北方大城─孟波爾已經在望。 前方突然出現一陣煙塵,有一列人馬往這裡馳來。 「小心,有人來了。」 「看這個方向…也有可能是孟波爾的人呢…」 那群騎著馬的人漸漸接近,為首是個大鬍子的男人。 「終於找到你們了!」大鬍子興奮地大叫著加快衝過來,跳下馬來,一看到易,簡直激動得無以復加,那麼粗豪的一個人,卻熱淚盈眶。 「啊!易殿下!我終於見到你了!」大鬍子在易面前跪了下來,捉住易的一隻手,易不知所措地呆站著,對於眼前的情況有些無法應付。 「撒加林,你那麼激動會嚇到易殿下的。」羅林笑著說。 撒加林捧著易的手,又哭又笑:「等了這麼久…我們等了這麼久啊!」 後面跟著的幾十個人也紛紛下馬,擁上前來,全都跪了下來, 「易殿下!」 「啊…請起來,各位。」易說。 撒加林恢復鎮定,說:「易殿下,歡迎來到孟波爾,我們已經恭候多時了。」   易進入孟波爾,首先見到的是孟波爾城主貝卡農還有他的兩個兒子坦尚爾以及斯帝尼。易受到極為熱誠的歡迎,不過那感覺,跟撒加林的熱烈有著微妙的差異。坦尚爾對著羅林微微一笑,顯然以前認識,不過兩人都沒有加以說明,。 就第一印象來說,年長持重的貝卡農倒沒有給人什麼讓人出乎意料的感受,不過對於其長子坦尚爾過於犀利深沉的眼神,易則感到有些不自在。然而,對於擁有非凡美貌的魔法師加雅來說,一見到他就兩眼發直的斯帝尼,才是真正叫他受不了。 貝卡農得知易並沒有喚醒封印的記憶,似乎稍稍有些驚訝,不過並沒有加以多問,只是概略說明著這三年來,孟波爾方面跟席爾殿下政權的對立情況。羅林的神情比先前似乎來得深沉,他一言不發地在易旁邊靜靜地聽著,眼神的焦點落在某個看不到的地方。 席爾以格里底斯為據點,與孟波爾處於長期作戰的情況,這三年來,單是大型戰爭,就有四次之多。孟波爾的物資人力有限,雖然陸續也有一些反對席爾政權的人投入,但到底不像格里底斯能夠從凡斯蘭各地徵調人員以及各種補給物資,因此,對抗戰爭進行得愈來愈吃力,持悲觀論的人愈來愈多。 另一方面,完全置嚴肅的話題於不顧,斯帝尼的眼睛,一刻也不肯離開魔法師的身上。加雅板著臉,把眼光定在某處,隨時都有拂袖而去的可能。不過魔法師不高興的樣子,在一見之下就深感驚為天人的斯帝尼眼中,也是如此吸引人。冰冷如同水晶雕像般精緻美麗的魔法師,就算是惱怒也有著無人可比的風情。 雖然刻意不看那傢伙,加雅也感受得到那死盯著自己的灼熱目光,實在叫他難以忍受。於是,他終於惡狠狠地瞪了那失禮的傢伙一眼。可是這麼一瞪,魔法師那冷如寶石的眼睛,卻徹底地把斯帝尼的魂魄給勾走了。加雅的惡夢,從一到孟波爾,就拉開了序幕。 顧及易一行人一路上經歷許多磨難而多有勞頓,貝卡農很體貼地沒有談得太久,就命人分別把易等人送到房間休息。 各自進入房間之後,除了貝卡農吩咐下人準備的衣物、飲水、點心之外,美麗的女神官收到專人送來的溫熱玫瑰水,說是坦尚爾表達傾慕之情的小小心意。緋夢不置可否地收下,在又乾又冷的孟波爾,為女性送來這種東西倒算是蠻體貼人意的。不過,於此同時,斯帝尼叫人送到加雅房中的各種東西,包括華麗的衣服、溫酒、水果、羊脂……則都被魔法師冷冷地拒絕了。   為了歡迎易的到來,晚上舉行了盛大的晚宴,也正式將易殿下已經到達孟波爾的好消息,昭告天下。 晚宴中,易見到了很多人,有孟波爾的文官、武將、名媛貴婦…多到他早就搞不清楚誰是誰,羅林雖然陪在他身邊,卻很少說什麼話。 晚宴進行到一半,易感到非常疲倦,這時,突然有人前來通報一個天大的好消息。 「是伊爾斯!伊爾斯將軍到孟波爾了!」 易一聽,簡直高興得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 「羅林!是伊爾斯!伊爾斯來了!」 英挺瀟灑的前武將大步走進來,在眾人的目光下,來到易的面前,行禮。 「易殿下。」伊爾斯的模樣沒有太大改變,可是卻又讓人覺得是哪裡不同了。 易連忙拉起伊爾斯,「太好了…見到你真的是太好…」然而,卻不見南葉,易擔心起來。 好不容易找到機會,易問伊爾斯:「伊爾斯,…南葉他…」 看著易發白的臉色,伊爾斯說:「…殿下放心,他沒有死。」 「那就好…那…」 伊爾斯沉默了許久,說:「席爾殿下要他留下,以交換我的自由。」 「什麼…」易大驚失色。 羅林說:「…這麼說…席爾殿下看上你的侍童了?」 「是呀,就是這麼回事。」伊爾斯似乎灑脫地這麼說,可是易卻覺得那笑容裡有一絲痛楚。 「席爾殿下不是會輕易做這種事的人,而且…他甚至願意放了你…伊爾斯,你可以不甘心、可以嫉妒,但是…不用擔心。」羅林說。 羅林也許是真的非常了解伊爾斯吧!這麼一說之後,伊爾斯似乎心情放開了許多。他對於南葉,擔心的成分遠遠多過不甘。 「我會把他要回來的,我答應他了。」伊爾斯說。   加雅、緋夢、奧卡加、葉沙都跟伊爾斯見到了面,也知道了南葉的事,不過也並沒有多說什麼。 除了具有傳說中未來王者的身份的易之外,孟波爾方面最高興的,莫過於伊爾斯跟奧卡加這兩名威名遠播的武將的加入了。貝卡農邀請易還有兩名將軍一起到孟波爾的軍事據點等巡視,羅林身為易殿下的貼身侍衛,自然也是隨行。緋夢跟葉沙則應坦尚爾的邀請,到孟波爾的市街逛逛。 而加雅卻被斯帝尼糾纏不休,在不堪其擾之下,最後魔法師一個人跑到城堡的堡頂,只要不被斯帝尼找到,就算是吹一整天冷風,他也不在乎。   傍晚,貝卡農與坦尚爾表示有重要事情與易會商,於是邀請易與羅林前去密談。 這時,緋夢正為自己梳洗,準備好好休息。葉沙則把今天白天買到的東西,獻寶一般一樣樣給奧卡加看。 坦尚爾將易跟羅林引入一個隱密的房間,在座的除了有貝卡農,還有一個蓄著白色長鬍子的老者。 坦尚爾介紹說那是孟波爾的首席魔法師史托。 「找易殿下來,是想談談關於您的記憶。」貝卡農說。 易看了看羅林,見羅林面無表情地望著坦尚爾。 「易殿下轉生之後,之前的記憶,應該都自然封印了。如果不把那些記憶喚醒,對於殿下的立場,也許就不是感覺那麼強烈的了。想必您也根本不記得,席爾殿下是您的殺母仇人吧!」 「……」易的心裡一片茫然,即使這是真的,他卻沒有感覺。 坦尚爾說:「這些…羅爾撒林難道都沒有告訴您嗎?易殿下?」 羅林冷冷說:「我不認為,勝敗是取決於個人的恩怨。」 坦尚爾說:「看來你是不贊成喚醒易殿下的記憶了?這其中…是不是有什麼私人的原因呢?」 羅林看著坦尚爾,慢慢說:「我不希望增加易殿下的痛苦。」 坦尚爾笑了:「是啊,痛苦…易殿下,我之前是在王宮中任職。我聽說過一些很有趣的傳言。當年在落日塔上,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呢?」 羅林沉默著,一言不發。 坦尚爾注視著羅林,眼神銳利:「當年,易殿下被殺,你卻失蹤了。有人說,席爾殿下見到易殿下的時候,當時易殿下已經死了。那時到底是發生了什麼事呢?你不願意讓易殿下喚醒記憶,難道說…你做了什麼不願意讓易殿下想起的事呢?還是…殺死易殿下的人,根本就是你!」 「不要說了!」易說:「…我願意喚醒記憶。」 「易殿下…」 易阻止羅林的話,說:「我願意,這樣就行了吧?就算那些記憶有多麼痛苦的部分,我也要面對…我想知道…我的過去…這是我決定的事。」 「……」 貝卡農看著臉色深沉的羅林,說:「易殿下對我們來說,也是極其重要的人,我們絕對不會做什麼傷害易殿下的事的。」 一直沉默的史扥開口說:「既然易殿下已經決定了,那麼…」 史扥來到易面前:「易殿下,我要開始了。」 史扥一面喃喃念著咒語,一面用手指在易的額上比畫著。 隨著史扥的手指,一種泛著紅光的霧氣出現在易的額上。 易覺得頭腦發熱,好像就要燒起來了,他開始冒汗,呼吸困難。 「開!」 突然,無以數計的影像強行竄入易的腦海,他的童年、他的父親、母親、席爾的影像、羅林… 「啊!!!!」易捂著腦袋痛極般狂叫,整個人痛得冷汗直流、痙攣不止。 難以忍受的痛楚,從腦擴散到四肢,彷彿每一條神經都有強烈電流湧過,每一個細胞都有尖銳的針刺穿。 羅林緊緊攬住易的身體。 然後易突然捂著心口,臉色慘白,無法呼吸,眼睛失去焦距。 「易殿下!」羅林抱著易。 終於,易眼睛的焦點慢慢回來。 「……我…我沒事…」 易看著室內的每一個人,臉色蒼白得透明,慢慢說:「殺死我的人…是我,是我自己。」然後他累極了一般: 「我要回房了。」   伊爾斯仰躺在床上,望著天花板出神,突然聽到敲門聲。 伊爾斯下床去開門,意外地看到站在門外的是加雅。 「我可以進去嗎?」 「進來,有什麼事嗎?」 加雅在長椅上坐了下來,彷彿很疲倦。 「你怎麼會到我這兒來?」伊爾斯問。 加雅說:「因為你這裡離得比較遠。斯帝尼站在我的房門外。」 伊爾斯楞了一下,忍不住笑了起來。 「你說那個對你糾纏不休的傢伙啊?」 「為了避開他,一整個下午我都在堡頂上,我可不想晚上在那裡被凍死。」加雅不高興地說。 伊爾斯不勝同情地倒了一杯酒給加雅:「哪,喝下去會暖和一點。」 加雅接過來,說:「等一下他應該就會走了,那時我再回房去。」 「沒關係,你愛待多久就待多久。」   羅林無視於守在加雅房門外的斯帝尼的眼光,敲了敲易的門,然後推門進去。 易坐在床沿,表情空洞地出神。 羅林來到易的面前,問:「…為什麼…你不說實話?…為什麼…你不問為什麼?你已經知道…殺了你的人,是我。」 易的表情沒有改變,淚水卻滑落臉頰。 羅林把易拉了起來,說:「看著我。」 易看著羅林的眼睛,低聲說:「…我只記得…你帶我逃到塔頂…你吻了我…我的胸口刺痛,好痛好痛…可是我知道…即使你殺了我…也一定是為了我…」 羅林沉默了一下,說:「那把劍…叫做『鎮靈劍』,在刺進一個人心臟的同時,可以把元靈封印在劍裡。在沒有鎖靈咒術的幫助下,唯一可以成功地封印元靈的辦法就是…在對方完全不知情的狀況下,刺進他的心臟。」 易半閉上眼睛,金色的眼睛在眼睫下若隱若現:「…你是為了…不讓我毀滅…可是…也許我毀滅的話…會更好吧…」易的身體輕輕搖晃,有點站不住,他的氣力幾乎耗盡。 羅林擁住易軟綿綿的身體,輕輕吻了上去。 「忘記那種痛楚吧…忘了它…」羅林把易放在床上,隨著雨點般的吻,把易的衣服解開,嘴唇一路往下,輕吻在易的心口,吻在那把劍刺進另一個身體的相同位置,彷彿要撫慰心跳一般。「…我還想起好多事…我哥哥…席爾他…」忍不住的淚水漫出眼眶,使易的金色眼睛如同浸在水中一樣迷濛。 「別再想了。」黑髮紫眼的男人用綿長的吻封住那兩片柔軟冰涼的嘴唇,要他的王子此刻再也無法去想任何事。   「我去幫你看一下好了。」夜半,伊爾斯從床上跳下來說。 伊爾斯離開房間,轉上迴廊,看見有個不肯死心的人影還執拗地守在加雅房門前,不禁搖了搖頭。 伊爾斯回到自己房間,一面進去一面說:「那傢伙還在呢,看來你是回不了房間了,加雅。」 沒有回答。 伊爾斯一看,加雅已經在長椅上睡著了。 「可憐的美人。」伊爾斯輕輕笑了笑,拿過一條毯子蓋在加雅身上。   加雅醒來的時候,窗外的天色,已經開始泛魚肚白。 加雅拉開身上的毯子,然後站起身來,悄悄離開伊爾斯的房間。 他轉到房間的迴廊時,斯帝尼當然已經不在那裡了。然而,他看到羅林從易的房間出來。 羅林看到他,站在那裡等他走過去。 「…他們…讓易殿下喚醒記憶了。」 只這麼一句話,加雅了解了其中全部的意義。 加雅注視著羅林的雙眼,沒有說話。 好一會兒,加雅說:「…但易殿下還是相信你。」 「嗯。」看著那男人淡淡地這麼應了一聲,太了解這個男人的魔法師已經知道昨夜發生了什麼事。 「…我要去睡了。」魔法師推開自己的房門說。 黑髮紫眼的男人目送著魔法師進入房間,一言不發。   史扥運用的咒法,並沒有喚醒易前世的全部記憶,易所想起的,只是刻劃在他那短暫十六年的生命裡,最深刻的一部份。對於母后安芭麗妲王妃,記憶是模糊的,比對父王德亞克魯克王的印象還淺。對於母后最鮮明的記憶,是被告知王妃被席爾殿下逼迫自殺身亡,而那種心痛的感覺,伴隨著的更多的卻是席爾的影子。被喚醒的記憶中,不斷交替出現的兩個人就是羅爾撒林跟席爾。關於羅爾撒林的記憶是一致的,甚至跟今世的記憶可以完全銜接,沒有一點勉強。即使到最後的一吻,到他殺了他,還是一種無可取代的信任與依賴。關於席爾…他終於知道了席爾的樣子。細緻優美的輪廓,柔順光滑的淡紅褐色頭髮…關於席爾的記憶並非都是痛苦的,在更深更遠模糊的記憶中,在羅林還沒有出現在他生命中的時候,彷彿是夢一樣,他似乎看見小時候的席爾跟他,其實是感情很好的兄弟。哥哥…哥哥…在腦海的深處,他似乎聽到從小自己就這麼一直呼喚著那個人。他帶著他、牽著他、對他說話、揹他…那似乎是比父親母親都還更重要的人…突然變得極為鮮明的一段記憶,是席爾奉父王之命遠赴鄰國訪問之前,席爾眼裡的表情,還不是那麼冰冷、還不是那麼深沉、卻有一種他不懂的痛楚,也許那時的席爾,已經知道了什麼…臨去之前,席爾給了他一個最後的擁抱,那是他的記憶中,最後一次從那個人那裡得到的溫暖。席爾回來之後,完全變了。他再也不肯見他,就算是見到了,那雙淺藍色眼裡的冰雪也冷得讓人刺痛。席爾大婚的那一天,迎娶了美麗的鄰國公主,當他致上祝福,跟哥哥四目相接的那一瞬間,他突然明白了哥哥是多麼恨著他,無以復加的心痛在心中從此蔓延。記憶中最清晰的部分,就是最後那段日子,席爾一個個殺了他周圍的人、軟禁父王、逼死母后,而且,要毀滅他,要徹徹底底,將他毀滅…最後的那一天,羅爾撒林拉著他的手,不斷地跑,在落日塔,後面有追兵,跑、跑、跑…他的胸口發痛,不只是因為連續奔跑的關係,更是因為自己竟然是讓哥哥如此痛恨的存在。他想放棄、既然…席爾要他毀滅…那就讓他毀滅吧…不肯放棄的是羅爾撒林,他們來到塔頂,已經沒有去路了。羅爾撒林說,殿下,閉上眼睛。他照做了,他最後的記憶,是一個溫柔的吻,以及隨之而來刺入心臟的冰冷痛楚… 而這一切,都暫時退到深沉的夢裡,慢慢沉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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