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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錯的平行線 3、4

三   下課的鈴聲並不能立刻驅走足足培養了一整節課的昏昏睡意。正當我的腦子逐漸恢復清醒時,我察覺到不尋常的吵雜聲來自教室外。 那個跟我們一起修課的學姊從門外擠了進來,眼睛發亮、臉色通紅,好像非常興奮。 「哈!莎莉!」她急切地說:「你絕對想不到是誰來找你!我的天哪!是馬賽啊!你是怎麼辦到的?」 我嚇了一大跳,馬賽?莫非是因為那天我看到他跟吉斯… 我心神恍惚地走到教室外,看見馬賽靠在走廊欄杆上,對身旁的騷動無動於衷。 他回過頭來,冷漠的藍眼睛不甚在意地掃到我臉上,唇角漾起一絲懶懶的微笑。 隨著他的目光,我也同時接收到許多極不友善的嫉妒眼神。 我緊張地問:「你找我?」 馬賽輕聲說:「我想我們是不能夠在這裡談話的,跟我來好嗎?」 他轉身走開,我緊跟著他,心裡忐忑不安。 脫離那群女孩子之後,他突然問我:「幾點了?」 我連忙低頭看錶,回答說:「十一點五十七分。」 他漫不經心地說:「也快到吃午餐的時候了,可不是嗎?走吧!小女孩,我們去吃午餐。」 我不自由主地跟著他走,覺得他的心思並不在這裡。 一直到點完菜,馬賽似乎好不容易收拾起他漫不經心的態度─雖然不是做得很徹底。 他凝視我,冷淡和深邃使他的眼睛分外迷人,令我侷促不安。 「你害怕我嗎?」他微笑著問。 「沒有啊!」我虛張聲勢地答道。 「那你為什麼坐立不安?」 我說:「我是在想…啊…你會害我被同學拷問的!」 他似乎感到有趣:「為什麼?」 「難道你看不出來你多令他們著迷?」 他微笑了一下,說:「我沒注意。」 他把一個牛皮紙袋遞給我:「這是吉斯要給你的,他說你急著要用,他今天沒來。」 我嚇了一跳:「他生病了?」 「嗯?…算是生病吧!」 要不是我早就從吉斯那裡知道馬賽在感情方面異乎尋常的冷酷,我真的會覺得他是一個相處起來讓人非常愉快的人。但是,因為我有那麼一點點了解他,所以反而覺得害怕。 「我想請你幫我個忙。」他說。 「什麼?」 「晚上我有事。能不能麻煩你幫我給吉斯帶晚餐去?」 我馬上點頭。 他給我一張二十元的鈔票,說:「清淡一點的就可以,他喜歡湯。」 接著他告訴我地址,那地方離學校很近。 「很容易找的。那附近就只有這一幢兩層樓的磚紅色房子。」說到這句話的結尾時,他的注意力好像又不知漂浮到哪兒去了。 我們彼此之間切斷了聯繫好一會兒,我忍不住開口說: 「我可以問你一個問題嗎?」 他那飄邈懶散的眼光流轉到我臉上,朦朦朧朧地說: 「當然,請說。」 我問了一個愚蠢的問題:「你為什麼選擇數學系?」 他略帶疲倦的藍眼睛注視著我,說:「我並不笨,但是卻很懶,那種需要努力的東西我沒興趣。…數學對我來說容易些。」 我忍不住笑了出來,但是,另一種感覺悄悄興起,我彷彿窺見了馬賽一部份的人生觀。雖然很飄邈、很朦朧,但是,我似乎抓住了什麼… 正如馬賽所說的,那幢房子很容易找。 我有點訝異於這房子的高貴雅致。 或許因為那扇厚實木門上的銅製門環的精緻優美,我捨棄了門鈴。 過了好一會兒,門才打開。 出現的是吉斯蒼白的臉,驚訝和喜悅從他的眼睛反映出來。他的臉色確實不好,但跟他平常一比也不過稍微蒼白一些,所以我也就不太擔心了。 「很吃驚吧?其實,是馬賽要我來的,他要我帶晚餐給你,他說他晚上有事。」 一抹陌生的嘲諷冷笑隱約閃現在吉斯的嘴角,然後,一種更明顯的深刻痛楚佔據了他整個人。 「…我知道了…謝謝你,坐吧!」 他似乎不太關心他的晚餐,陷入了恍惚的沉默。 我說:「很不錯的房子。」 吉斯微微一笑:「你這麼認為嗎?…不過,這並不是我的房子。」 「啊?你想說…這是你父母的嗎?」 「不,」他靜靜地說:「這是馬賽的房子。」 於是我們又沉默了。 為了打破這種令人窒息的沉悶,我轉個話題: 「今天中午馬賽來找我,害我真的嚇了好大一跳!而且,後來被同學一直逼問是怎麼回事呢!看來,真的要離他遠一點才好。」 吉斯說:「馬賽說,剛開學他就見過你,他覺得你很有趣。…他提起你就會笑起來…他很少很少…會跟別人有這種單純的關係…」 我說:「那是因為我第一次遇見他是在一種很蠢的情況下吧!反正,我不會被他迷住的,他也不可能對我有興趣,你懂我的意思。」 「是麼?我倒希望不是如此…」 「吉斯…」 他長長嘆了一口氣:「我不相信他這樣過日子真的會快樂。…如果…他能夠真心愛上一個女孩,過正正常常的生活……我會覺得很高興。」 他對馬賽…不是迷戀而已,他是真正深刻地愛著那個人,寧願自己深愛的人愛的不是自己,而是一個異性…   吉斯彷彿是我的免費數學家庭教師,我只要一碰到數學上的疑難雜症,就會跑去向他求救。 因為經常去找吉斯,連帶也跟馬賽漸漸熟了起來。其實撇開他那混亂不堪的情欲世界,他是一個相當慷慨親切的人。甚至,他在同儕中也相當受歡迎。 這一天,我跑去數學系館找吉斯時,他們正在小考。大部分學生都還在作答,包括吉斯在內。 我看到馬賽一個人倚在走廊的欄杆上凝望遠處,金髮隨風飛揚。 我無法決定是否應該走上前去打招呼而破壞這幅景象。但他似乎感覺到我的存在,回過頭來,看見了我。 他的臉上露出了微笑,不是神秘魅人的那種,而是親切喜悅的,讓我心裡覺得好舒服。他的微笑使我毫不猶疑地走上前去,他用眼神向我打招呼。 「你很喜歡往這裡跑,怎麼?班上沒有要好的同學?」馬賽問我。 「我好像跟他們談不來。」 「你的數學又有麻煩?」 「對啊!乾脆你教我吧!我知道你的成績也是很棒的。」 他笑了:「有沒有搞錯?我不知道要怎樣教人。」 但是他並沒有拒絕。我把筆記本攤開,他突然說: 「莎莉,我很喜歡你。」 我說:「多謝你的抬愛,所以呢?」 他在我耳邊說:「作我的女朋友吧!」 我立刻站開一步:「你太貪心了,我可不想成為你眾多女友中的一個。」 他笑了:「我相信你懂我的意思。」 我說:「當然,我很清楚。我可不想跟你上床。」 「是嗎?好吧!就暫時算了,我可還沒放棄,我是很有耐心的。」他這麼說。 我回敬他:「很不幸,我也是。」雖然他莫名其妙扯出這個話題,可是並沒有讓氣氛變得尷尬,因為,馬賽這種人根本不會有尷尬的時候,再者,那些話玩笑的成分居多。 掙扎了好久,我忍不住對他說:「你不覺得你太過分了嗎?」 他用略帶疲倦的眼睛看我:「什麼?」 我把很久以來一直想說的話衝口說出:「我知道你這人當玩家已成習慣,但是,你不能想著吉斯一點嗎?你看著他痛苦卻毫不在乎,有時我真懷疑你怎麼能這麼無情!」 他的眼睛動也不動:「這是他自己的選擇,不關我的事。」 我真的生氣了:「你竟然說出這樣的話!我相信你知道他真的愛你,如果你只是在玩弄他,你就該趕快跟他分開啊!」 馬賽的眼神看來無疑很冷酷,他說:「你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嗎?你在叫一個頑童放棄他最喜歡的玩具。小女孩,不要白費力氣了。我不想放手,你也無法拖著他離開我,我想你應該明白吧!」 一時之間,我感到這個人是如此可怕,他簡直就是魔鬼! 但是從這次對話之後,馬賽對我的態度卻完全沒有改變,好像根本沒有這回事一樣,我也不再提起。只是每當回想起來,都會從心裡覺得冷。   四   最近迷上了黏土雕塑,看著土塊在自己的手裡漸漸成形,叫人感到無比的欣慰。 突然很想讓馬賽那像是太陽神跟闇之神混合體的優美身型在泥土上重生,但是,記憶中他的身影好像並不是那麼清晰。 心血來潮,我跑去馬賽的住處,彷彿被不知名的力量驅使,我很想見他一面,把他的形貌重新印在腦海。 我來到紅磚房子的附近。突然,一陣稍嫌過吵的引擎聲從我背後靠近,我回頭一看,見一輛重型摩托車疾馳而來。 騎士和他的車都是一身的漆黑,騎士紮起的黑髮飛揚,刺激著我的記憶。 機車越過我,在馬賽家門前停下,我望著那騎士,頭腦被方才巨大的噪音弄得有些遲鈍。 騎士跨下機車,用戴著黑色皮手套的手拿下墨鏡,我猛然想起他就是那天斜倚在「水晶屋」門前的男子。 他微側著臉斜睨著逐漸走近的我,我望著他半閉的眼睛,明白他也記得曾經見過我的。 同樣是少見的美男子,但眼前這個黑髮男人和馬賽有著明顯的不同,他並不是帶著那種優雅的貴族味,卻是一種墮落的頹廢、一種醉人的糜爛… 我在他面前停下,他那蠻不在乎的眼眸相當隨便地注視我,一面掏出香煙來,用一只小巧的銀色打火機點著,輕輕吸了一口,慢慢吐出煙霧,他那頹唐漂亮的臉孔在煙幕後顯得迷濛。 我笨拙地開口:「你也是來找馬賽的嗎?」 黑髮男子露出一絲嘲弄的微笑,他開口說話,聲音懶懶地、有些模糊: 「你認識他?你不像是他的蒐集品。」 煙散了,我刻意注意到他的眼睛,是一種詭異的紫藍色,他的眼神讓我覺得不熟悉、無法理解。 我說:「我不是,不過我認識他,我正想去找他。」 他揚了揚眉毛:「那就一起去吧!」 我看到他的頭髮閃出一片藍光,衝口說:「你的頭髮好漂亮!」 他笑了:「是嗎?」 不知為什麼,我覺得這是一個可以安心相處的人。 黑髮男子按了門鈴。 我發覺他即使站也不肯好好站著,他交叉著雙臂抱在胸前,斜靠在門旁。 好一會兒,門開了,馬賽穿著一件毛巾布的浴袍,頭髮濕濕的,似乎剛從浴室出來。他首先看到黑髮男子,然後才看到我。 很顯然,我們兩個人的造訪都不在馬賽的意料之中,或許我的出現更讓他吃驚吧!但是,他那凡事不在乎的個性在此刻顯現出優點,他只是微微笑了笑, 「兩位意外的訪客,請進吧!」 黑髮男子一進屋子,就毫不客氣地往沙發一倒,他把雙臂張開搭在椅背上,修長的腿交疊伸長。 我忽然想,他跟馬賽似乎很熟悉,那麼…他們之間的關係…是不是有某種程度的曖昧? 想著,我突然覺得臉熱了起來。 「莎莉,你怎麼不進來?發什麼呆?」馬賽說。 我進去,坐下,問道:「吉斯不在嗎?」 「他在睡覺。要叫他嗎?」 「不不,不用了。」 「要喝什麼嗎?」 黑髮男子說:「啤酒。」 我說:「水就可以了。」 馬賽進去拿飲料。 我對黑髮男子說:「我們是不是至少知道一下對方的名字?我叫莎莉。」 「迪尼斯,你也可以叫我迪爾,如果你喜歡的話。」 馬賽走出來,把水遞給我,把啤酒扔給迪尼斯。 馬賽說:「我能不能問一件事?你們怎麼會同時出現?你們兩個人不太可能互相認識吧?」 我連忙說:「是湊巧。」 迪尼斯噴了一口煙,含糊地說:「不過…我們之前確實見過呢…」 「嗯?」馬賽挑起了右眉。迪尼斯卻閉上了嘴。 迪尼斯的眼神比馬賽更為懶散,他把煙熄了,取下繫著長髮的橡皮圈,又重新紮起。放散的黑髮映著藍色的光澤。 一時之間,我突然有個想法,或許這個人的精力都被他的頭髮吸光了吧! 「老實說,迪爾,你到底來幹嘛?」 迪尼斯舉起一隻手,用拇指和食指搓了搓。 馬賽笑了:「我就知道不會有好事。」他進去拿了幾張鈔票出來扔給迪尼斯。 迪尼斯把錢塞進口袋,說:「那…我要走了。」 我連忙說:「既然吉斯在睡,那我也告辭了。」和馬賽獨處顯然是一件不妙的事。 馬賽並未挽留我們,只是用一種有趣的眼光目送我們。 到了門外,迪尼斯問道:「你要回家?打算怎麼回去?」 「用走的,也不是太遠。」 「我載你吧!」 我吃了一驚。迪尼斯逕自跨上機車、戴上墨鏡,發動機車。 他望向我,我猶疑了一會兒,終於還是坐了上去。 「在哪兒?」他問。 我告訴他。迪尼斯以極高的速度飛馳著,沒有多久就到了我家那條巷道前。 「…謝謝。」我下了車。 迪尼斯摘下墨鏡看著我說:「我看你是個單純的女孩,怎麼會認識馬賽?」 「其實…我是先認識吉斯的。」 迪尼斯的嘴角揚了起來:「你是說馬賽唯一的常駐情人?」 「常駐情人?」 「馬賽的玩伴換了一個又一個,只有他一直留著,這不是常駐情人是什麼?」 迪尼斯忽然換上一副嚴肅的表情:「為你自己好,你還是離馬賽遠一點,他不是壞人,但是他在性方面實在是亂七八糟。」 「…謝謝你,我會記住的。」 我衝口說:「還能見到你嗎?或許可以去水晶屋找你?」 迪尼斯的臉色微變:「那不是你應該去的地方…你還想跟我見面?」 我點頭。他欲言又止,掙扎了好一會兒,卻只是又問了一遍: 「你根本不了解我,卻還是想再見面?」 我固執地點頭,我不得不承認,其實這時的我根本沒有多少理性可言。 但是他竟然答應了。 「這樣吧!星期五下午兩點,我來這裡接你,可以嗎?」他說。 我星期五下午其實有課,但我決定不管它。 「好,一言為定。」 「不過…我可能會遲到…」迪尼斯說。 「沒關係,我等到三點。」 「唔…好吧!那麼,再見了。」 他騎著車飛馳而去,飄揚的黑髮閃過一片柔和的光亮。我注視著那片光亮隱去,心中昇起一股難言的茫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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