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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故事 3、4

3   晚上十一點J才回來,我沒問他去哪裡,因為我心虛。 他的表情冷冷的,我知道他在生氣。 「我覺得很煩,就先回來了。」我說了謊。 「少騙我,我打過電話回來,沒人接。」 「在也可以不接電話的。」 「哼!」 我突然覺得不高興起來:「你發什麼火?為什麼每次都要我等你?你去幹什麼?你以為我不知道?」 「那又怎麼樣?」 我更加生氣:「你還敢這樣說?」 J說:「你又不是不知道我。雖然我喜歡玩,可是不是一直跟你在一起嗎?你跟我是不一樣的!」 我火極了:「什麼不一樣?我就活該倒楣應該等你?隨便你跟別人亂來?我只不過先走你就發脾氣?天下哪有這麼不公平的事?」 J沒有隨著我的怒氣起舞,他說:「我說的不一樣,不是指這個。你不是喜歡玩遊戲的人。我也不知道怎麼說,你自己去想吧!」 他說完,進浴室洗澡去了。 那天晚上,是我們在一起以來,第一次睡在一起,卻沒有做愛。 第二天早上,J說晚上他不會回來。 其實他也不是天天都回來的,只是,很少會特地這樣告訴我。 他出門去了。 雖然不是必要,但是J還有擁有一份正常的工作。 我自己弄東西吃,做做翻譯,胡亂睡覺。 晚上,屋裡安靜得令人心煩。 我掙扎了好久,在十一點時出了門。   我站在門鈴陣列前,猶疑著。 除了不知道正確的按鈕是哪一個,也不知道究竟該不該按。 然後有人回來,我順便跟著進了大門。 「對不起,我找13號七樓的人。」 我的說明其實有點多餘。 跟我一起搭電梯的是個年輕學生,沒有應有的警覺性以及關心。 這樣正好。 學生在四樓下了電梯,剩我一個人。 如果他不在的話,我就再也不要來了,就當作是老天爺的旨意吧! 電梯門開了,我走出去,來到那扇厚重的金屬門前。 雖然看起來厚重,但聽說其實門是空心的,這樣成本才不會太高,也不會過重,還方便裝鎖。 我看到底下的門縫透出光亮,突然想,也許他並不是一個人呢? 有轉身想逃的念頭。 就這樣站了足足有五分鐘之久,我還是按了門鈴。 等得幾乎想放棄了的時候,門打開了。 門裡面站著的,是身上裹著條毛巾的他,跟那時一樣… 他見到我沒有太多驚訝,只是微微一笑,讓我進去。 「我跟他吵架了。」我替我自己就來的這件事辯解著。 他說:「是來興師問罪的呢?還是來尋求慰藉的?」 我不說話。 他問我要喝什麼,我說隨便,於是他拿來了加冰塊的威士忌。 伸手接過時,我猶豫了一下。 「喝醉了也不要緊。」 是啊!已經是這種關係了,還顧慮什麼呢? 我們喝著酒,沒有交談。 他注視著我,突然說:「其實對第一個人有種特殊的情感也是正常的。」 我回望他,不知道說什麼才好。只覺得他為我找了個藉口,讓我開脫。 然後我說:「…我想洗個澡,方便嗎?」 他微笑了:「當然可以。」 他的浴室很現代化,可是我並不是很喜歡。因為感覺像是飯店,而不像住家。 淋浴之後,我用浴袍包著身體走出去,他已經躺在床上。 我瞪著他,不知道自己是否應該繼續走下去,還是對他說我反悔了。 而他說:「過來。」 於是我放棄了其他努力,順從地走過去。 他支起身體,幫我解開浴袍的腰帶,把袍子從兩邊褪開。 雖然不是沒有經驗,但是我還是覺得有點困窘,當自己這樣完全地敞露在另一個人面前… 「我身上還濕的…」 「不要緊。」他說著,然後拉過我,讓床單吸乾我背後的水珠。 其餘的,則在他的體溫下揮發了。 從這夜開始,我過起雙面人的生活。 當J不在的時候,我就去找他。 有時他也不在,我的情緒就會跌到谷底。 那樣的夜晚,我會痛苦地、認真地考慮要斷掉這樣的關係。 然而總是想著,再給彼此一個機會。 再失望、再嘗試。 然後,又重新陷落。 我想他不知道我的痛苦,或是察覺了,卻決定無視。 反正,我從來沒有提過那些感受。   J 跟我的關係愈來愈糟,我們變得經常爭吵。 我經常想,如果他有專心對我,我不至於走到今天這個地步,雖然,我還是一直瞞著他。 當時不覺得,之後想起來,其實那也是讓自己的行為正當化的一個藉口,讓自己不會那麼愧疚。 不覺得是自己走進迷惑中,而認為自己是被逼被迫的,這樣似乎比較輕鬆些。 因為心裡這麼想,表現出來的態度言語就更讓J生氣,即使我並沒有明白說出自己的想法。 但是我沒有想過要分手。我已經習慣了住在這裡,習慣了等他,習慣了跟他相處的模式。我不知道如果這一切改變了,我會如何。 也許更好,也許更壞,我沒有把握。 所以我繼續這樣過下去,等著什麼人、或什麼事來替我決定一切。   我感覺得出J在懷疑我,他只是基於面子問題不肯明講。在他所涉及的關係中,往往都是他不安分。 因為我們彼此都不願講開,所以他沒有理由叫我搬走,我也沒有理由離開,兩個人就這麼耗著。 J選擇的方式是,愈來愈少回來。雖然這房子的房租是他付的,但是,好像變成我一個人的。 我,對於事情變成這樣,其實真的感到難過。 但是,也沒有盡任何努力去改變這樣的狀況。 覺得自己似乎是個很麻煩的人,什麼都不明確,總是含糊不清。   4   J跟我的關係持續惡化的同時,我跟他之間似乎並沒有什麼進展。 只是我去找他,然後跟他上床,如此而已。 甚至在一起的時間也沒有明顯的增加,真正變多的是,我去到他那裡,看著黑暗的窗口,然後又獨自離開的次數。 其實我自己也不清楚他到底為什麼吸引我。 跟他在一起時,確實覺得他很溫柔,很體貼,但是,也就是那麼短的時間而已。離開之後,那些溫柔體貼就像風一樣,只是吹過了,沒有痕跡。 然後,想到一點,可能是因為他常常能看破我的心思。 寂寞的都市人,追求的也不過就是這樣。 有一個人能懂自己,就算,也不過就是懂而已。   那天J在白天回來。 「你沒上班嗎?」我從床上坐起來,脫離品質不好的睡眠狀態。 「我有話跟你說。」J要我跟他到客廳坐下來談。 我心裡一片空白,這是我刻意如此,我不想去猜測他將要說的是什麼,雖然,我很輕易就可以料想得到。 不要想,等著別人說出答案就好。 「我要搬出去。」J說。 我垂著頭,沒有看他,說:「要搬也應該是我搬。」 「你要不要搬那也隨你,反正我這兩天就會搬出去。」 「…房租是你付的,這個月只過了一半…」 「不用了。」J打斷我的話:「我不差這麼點錢。」 「嗯,那押金…」我說著,自己也覺得奇怪,為什麼馬上說出口的就是這些現實的俗事。 「那也不用了。」 我看著J的臉,感覺出他在生氣。 但是,我什麼也沒說。 然後J開始收東西。他不是很會收拾的人,看他把那些昂貴的襯衫胡亂地塞進行李箱時,真的覺得很想幫忙,但是,我只是在一旁看著。 覺得自己沒有立場插手。 當天他只帶走了部分衣服。 然後,第二天,J帶了搬家公司的人來,搬走了那套高級音響、平面顯示電視,還有他的其他衣服,就這樣。 家具都留了下來。 J走的時候,並沒有向我告別,他看也不看我一眼,彷彿當我是這房子裡的一件擺設,被他留下丟棄的東西。 我也沒有向他道別,我找不到任何適當的機會,所以,就一直沉默。 門關上之後,我望著那套酒紅色的沙發,覺得有種淒涼感。我跟這些東西,都是讓人不再留戀的。 其實我,對於J的離去,真的覺得悲傷。   這件事也是他問,我才說的。 他對於我心裡有什麼事,往往都能一眼看穿。 就是這樣,我就是迷陷在這樣被了解的感覺中。 他並沒有要我搬去跟他住,事實上我也不想。 不是不想跟他在一起,而是覺得如果踏進一步,說不定連現在這樣的關係都會失去。 如果真是那樣,我就真的一無所有了。 感到害怕。 這個世界上,這麼多的人之中,沒有人陪伴的那種感覺。 「是因為我嗎?」他問。 我沉默,因為其實我也不知道真正的答案。 也許是,也許不只是。 這樣不被大自然以及人類社會所祝福的感情,似乎總是在短暫的變化中存在。 也許,只是走到了一個循環的終點,所以結束。 突然覺得疲倦。 總是開始又結束。 總是在終於習慣之後,就面臨失去。 相較起永恆來說不過是百代過客的一輩子,或甚至只是半生,也無法奢想。 或許,最後只會剩我一個人… 連死的時候都沒有人知道。   接到家裡的電話。 雖然並不想回去,還是答應了母親。 已經好幾個月沒回家了,總要守著點分寸,免得家人耐不住擔心,跑來台北找我。 我的生活,並不適合被他們瞭解。 雖然,仔細想想也不覺得是對不起誰了,可是,還是無法坦然。 並不是跟家人關係惡劣什麼的,只是,怕自己隱瞞著的什麼被識破一樣。 雖然回去也只是吃飯睡覺,可是,總覺得被觀察著。 即使只是通電話時,也擔心著自己聲音是否洩漏了什麼,更別說是被看著的時候。 奇怪,被陌生人瞭解時,覺得能夠撫慰寂寞。 被家人瞭解的話,卻是一種不堪。   自從火車站終於通車後,我一直沒有來過。 有股刺鼻的味道,訴說著這裡曾經被泥水淹沒的事實。 人類總是做著一些自認為妥善的事,像是,把重要的火車站設在深深的地下,以為是完美的安排。但是,總是招來比想像中還要糟糕的後果。像是,一場颱風,地下車站變成了沼澤。於是據說這裡停用了好久。   沒有使用電扶梯,走人比較少的樓梯。 角落,殘留著沒有清洗乾淨的黃泥痕跡,已經乾掉,看不出那結成一片、看起來堅硬的土黃,原本是鬆散、粉末狀的泥沙。 有很多東西泡過水之後,都會改變原來的樣貌。 人則是在說了第一次謊之後,就無法誠實。   我買了來回票。 我把軟趴趴、用油墨列印著往返地點以及時間等資訊、看起來一點價值也沒有的回程票收進皮夾,拿著去程票進月台。 時間還早,可是反正我沒有事做。 想起上一次回家時,是J送我去機場。 那時會想要縮短行程的時間,因為,有人等著我。 現在,覺得自己的時間很多,可以隨便浪費。 只是,這樣的悠閒,只能說是苦中作樂。 突然想到,我在這樣茫然的等候中,其實也是一直變老的。 沒有目標,沒有希望,只是變老。 我也覺得可惜,只是無能為力。或者說,我放任自己無能為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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