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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故事 5、6

5   只在家裡待了兩天,推說工作忙,然後就逃回台北。 不喜歡有事沒事就被問到我是否交了女朋友。 不管怎麼回答,總是會引發後續一連串的叨念。 我也明白這不是父母的錯,只是,我怎麼也沒有辦法滿足他們這一點願望─ 對大部分人來說理所當然的事,對我來說不可能的事。   回到住的地方,已經是午夜十二點多。雖然在火車上也斷斷續續睡了幾小時,可是好像只是增加疲勞的樣子。 上樓,看到門縫有光漏出。心想莫非是我出門時忘記關燈? 鑰匙插進鎖孔,轉動,只有一道鎖,屋裡有人。 我開門,走進去,只見J站在客廳中,臉上好像有點尷尬的樣子。 「我回來拿點東西。」J解釋道。 「喔。」我把背包放下,關上門。 J說:「我還以為你不會回來。」 「為什麼?」 「前天、昨天我都有打電話來,想跟你說一聲我要來拿東西,可是都沒人接。你的手機也不通。」J似乎刻意表現得輕鬆。 我好像忘記帶手機。 我說:「我回家去了。」 J楞了一下,脫口說:「我以為…」 「什麼?」 「我以為你已經搬出去了。」 我閉上嘴,不說話。 「…肚子有點餓了,你也剛回來,一起去吃點東西吧?」相較起從前,現在的J似乎變得客氣許多。 這是代表什麼?他跟我,已經生疏了嗎? 人跟人,要拉近距離要耗費許多時間以及精力,要遠離,卻容易得很。 我其實很累,但是,我習慣順從J的意思。雖然,我們現在已經分手了。 我點點頭,跟他出去。   我們去的是一家普普通通的居酒屋。 J叫了好幾樣菜,還叫了清酒。 「你叫太多了,吃不完的。而且,你等下還要開車不是嗎?萬一被臨檢做酒測怎麼辦?」 J一臉心煩的樣子:「你還是這個樣子!想那麼多幹什麼?」 我默然,其實他離開我也不過是上星期的事,怎麼能期望我有什麼不同? 「你還好嗎?」J問。 「…老樣子。」我說。 J突然不高興起來:「那也就是說,我在或不在,對你都沒什麼差別囉?」 「…我沒這樣說。」 J悶頭喝酒。 我沉默了好一會兒,突然忍不住一股衝動說: 「是你離開我的。」 J有點驚訝地抬起頭來看我,然後用一種淡淡的聲音說:「是這樣沒錯。」   J送我回去時,順便拿了他的一些東西,好像有照相機什麼的。 他走的時候,沒有把這裡的鑰匙留下,我也沒有想要跟他拿。 我不知道他是忘記了還是怎樣,但是我是有想到這件事的。 覺得也許這是一種隱約的期望,在我跟我所習慣的J之間,還有一串鑰匙連繫著。 或許,也就是唯一剩下的這麼一個連繫了。   我獨自度過了三個夜晚,然後,在第四個晚上跑去找他。 他在。 這次跟他見面,我提出一件事。 「如果…我們約定好一星期哪一天或哪兩天見面的話…你覺得怎麼樣?」 他注視著我,說:「這樣固定下來,不是比較沒有意思?」 「你這樣覺得嗎?」 「嗯。」 「…那好吧!還是照舊吧!」 他吻我的時候,我想的卻是關於電話答錄機的事。 我不喜歡打電話到他這裡來,因為一定是聽到答錄機的聲音。 如果沒有人接起來,有兩種可能:他不在,他不想接。 而不想接的原因又有兩種:他沒空接,或是,聽到了是我,所以不想接。 我害怕是最後這一種,所以我總是一聽到那個聲音,就掛斷了電話,從來沒有留過言。後來,乾脆連電話都不想打了。 他的手機也常常沒有回應。 我覺得這些現代的通訊裝置,似乎只是更造成深層的焦慮以及苦惱。 所以我還是用最笨的法子,跑到他這裡來,仰頭看看窗口有沒有燈光。 「你在想什麼?」他問。 「…沒什麼。」 他沒有追問,只是稍稍激烈一點地撫摸我。如果不能專心,就乾脆失神吧! 當我隨著一陣刺激忍不住呻吟出聲的時候,我聽到他滿意地嘆了一口氣。 禁止自己想下去,我這樣的人,所能夠擁有的,也許也就是這樣屬於感官層次的滿足而已。 一種既不屬於過去,也不屬於未來的感受。 只有現在而已。   6   好不容易把手上的稿子翻譯完成。 下午去交稿,被拉住聊了好久,講的全是不著邊際的事。 公司裡的人都蠻喜歡我,因為我隨和,什麼都點頭。 他們叫我等他們下班一起去吃飯,我說有事,但是最後還是被留了下來。 吃飯的時候,他們說很羨慕我,沒有家累,想怎麼過就怎麼過。 看看其他男性,哪一個能夠像我這樣逍遙自在? 我微笑著。 可是心裡有點悶悶的感覺,我從來沒有覺得自己逍遙自在。 我不是自主地選擇了這樣的生活方式,而是一直逃避著我所無法面對的事情,最後,就自然而然變成這樣。   結束了飯局之後,我去了誠品。 也並不是多喜歡這家書店的擺設陳列或是氣氛什麼的。而是,這是唯一一家二十四小時開放的書店,有時半夜裡,來這裡尋找一點人的氣息,驅除心中那種被放逐的恐懼感。在人群中,我覺得比較安全。然後,就成了習慣。 習慣書的排列方式,習慣球鞋踩在木質地板上的吱吱嘎嘎的聲音,習慣那樣的燈光,還有裡面走動的人們眼睛只看著書本而無視於旁人的疏離感。 我沒有足夠的熱情可以結交許多朋友,也沒有足夠的堅強可以離群索居。 於是,只能邊緣地擠身在陌生的人群中,沒有連繫、沒有交集,祇是存在而已。   離開誠品時,已經過了十一點。 在開機車的鎖時,突然覺得,寂寞。 我已經不年輕了,已經不是那種可以不管明天的少年。 沒有辦法像許多人一樣,找個對象結婚,生小孩,就算庸庸碌碌,好歹有個結局。 不管愛不愛什麼的,至少有東西可以寄託。 我也想要長久一點的關係,是平平淡淡也罷,是吵吵鬧鬧也罷,我只是不想像現在這樣,好像什麼都抓不住。   騎機車經過信義路時,突然被一輛右轉的汽車擦撞,連機車帶人滑倒在地。 肇事車輛沒有停下查看,就這樣跑掉了。 自己試著站起來,膝蓋有點痛,但似乎還可以走路。 扶起機車,右邊的後照鏡壞了,但所幸機車還能夠發動。 我跨上機車,繼續騎回去。 回到住處,發現膝蓋腫起來,似乎有點嚴重。 我打開冰箱的冷凍庫,把冰塊拿出來,用毛巾包著,冰敷。 我坐在沙發上冰敷,然後,抓起電話來,撥了號碼。 當電話中傳來答錄機的聲音,我掛上電話。 我拿起手機,選了他的手機號碼,按下撥號鍵。 一會兒,手機中傳來對方沒有回應的訊息。 我放下手機,發楞。 其實我也不知道找他要幹嘛。 我就這麼呆坐了好久,然後,拿起已經自動關機的手機,重新開機,打了J的號碼。 J的手機很少有不通的時候,這次也不例外。 「喂?什麼事?」J說。有來電顯示功能的手機,不必等對方說話也知道是誰打來的。他現在似乎在一個很吵的地方。 「…你方便說話嗎?」 J不耐煩地說:「你都打來了,還問這麼多幹嘛?說吧!什麼事?」 「我出車禍了。」 「什麼?」 「我騎機車被車子撞了。」 我聽到手機裡傳來波動般的聲音,一會兒,J的聲音變得比較清晰: 「你在哪裡?」 「我已經回家了。…沒什麼事。」 「撞你的車呢?」 「跑掉了。」 「跑掉了?你有沒有看他的車牌號碼?」 「太黑了,我沒看清楚。」其實我根本沒想到要去看,祇是不想被J罵而已。 「我馬上到。」J說完,掛斷電話。 四十幾分鐘之後,J來了。 「有沒有怎麼樣?」 「還好,只是膝蓋腫起來。」 「那輛混蛋車子,就這樣跑掉了啊?你一定沒看車牌對不對?你這個白癡!」J說。 我不知道找J來是為什麼,他也只是站在那裡,看我自己為自己冰敷,然後一直罵我笨。但是,至少他還願意來。 人到了某一種時候,就會覺得有人罵其實也是一種幸福。即使,知道過了這一刻,也不會因此挽回什麼。 「謝謝你來。」我說。 J則說:「總是認識一場,又沒什麼深仇大恨。」 「…有人在等你吧?」 「嗯…」 「那…別讓人等太久吧!我沒事。」 J說:「有事情再call我好了,我走了。」 他走後,我望著關上的門,好久好久。 我出了意外,我找J,而J來了,然後J又走了。 一點溫暖、一點感動,但是,改變不了什麼。 改變不了我們分手的事實。 改變不了,我放手錯過了什麼的事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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