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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故事 7、8

7   膝蓋受傷的程度比我想像中來得嚴重。 第二天,腫得腿無法彎曲,當然也就幾乎無法走路了。 還有一些泡麵、罐頭什麼的,兩三天不出門應該也沒什麼問題。 也不會對這個世界或是任何人有什麼影響。   不出門這件事也很容易成為習慣。 等到我不得不出門去採買一些東西時,已經過了六天。 雖然沒有去看醫生,不過大概是休息得充分,膝蓋的傷已經好很多。 既然好不容易出門了,就順便去醫院掛號看看。 人真多。 沒想到有這麼多人,都不必上班,而在醫院這種地方耗時間。 等輪到我的時候,已經過了將近三小時。但是無所謂,時間對我來說,是不值一文的的東西。 看診的時間不到三分鐘,然後就是批價拿藥。 手機響了起來,沒想到要去看看是誰打來的,直接就接通起來。 因為,我是在醫院剛看完醫生,覺得坦然不需要隱瞞什麼的狀態。 「喂?」 「是我。」在電話裡聽到他的聲音,覺得有點陌生。 「嗯…有什麼事嗎?」 「沒有,只是好幾天沒看到你,想問問你怎麼樣。」 「沒什麼事,只是出了點小車禍。」 「嚴重嗎?」 「還好,膝蓋受了點傷,已經快好了。」 「那就好。有需要我幫忙的地方嗎?」 「…應該沒有。」我心裡期待著什麼,或許我應該說出來,可是,連我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麼。 「嗯,那等你好了再說吧!」 「等一下…」 「什麼事?」 「我……」 他等著,沒有催促我。但是我卻無法說下去,因為,”我”那個字之後的言語,其實並不存在。 然後他說:「今晚你可以來嗎?或者我去接你?」 我鬆了一口氣,我果然無法主導任何一件事的發生,只能順著路走。 「不用了,我可以自己去。」 「那晚上見。」 「晚上見。」 說一通電話就可以改變什麼是有些過於誇張,但是,剛才結束的那通電話確實給了我心裡一點踏實的力量。 也許重點也不是那個人是他,而是,有人跟我約定的這件事。 有一個人、一件事等著自己的感覺。 自己有一個人、一件事可以等的感覺。 突然覺得,自己為了今晚這麼短期的目標而歡喜,是否也是一種悲哀? 喜悅這種念頭對我來說,還真的是脆弱如露水,一點就落。   已經出來了,就不想回去再出來。 所以,比平常更早就到他那裡。 如果他不在,就在附近的咖啡屋等吧! 反正,今天他應該是一定會回來的。   我到的時候,燈是暗著的。 於是我到離他的住處最近的那一家連鎖咖啡店,點了一杯皇家紅茶。 雖然知道這種咖啡店賣的紅茶都是用茶包泡的,以價值上來說,並不划算。但是,怎麼樣也不喜歡咖啡的味道,還有喝下去之後的感覺。 茶喝完的時候,試著打他的手機看看。 通了。 「喂?你在哪裡?」 「就在你家附近的丹堤。」 「這樣嗎?那你就在那裡等我吧!大概二十分鐘以後會到。」 「嗯,我知道了。」 半個小時之後,他到了。 「吃過了嗎?」 「還沒。」 「那我去點餐吧!你要什麼?」 我往櫃檯的看板望了望,說:「C餐好了。」 他去點餐,然後回到座位。 「腿傷還好嗎?」 「嗯,下午去看了醫生,還好沒傷到骨頭。」 「走路不方便吧?」 「還好。」 侍者把餐點送來了,附餐是咖啡。我不是沒有想到這裡的預設附餐都是咖啡,只是覺得不想跟他特別說要換成紅茶,我不想顯得自己是個麻煩的人。 我們沒有交談,只是默默吃著晚餐。 他顯得有點累,應該是工作繁忙的結果。 突然覺得自己的生活方式跟大多數人都不一樣,好像是在忙碌的社會中,如同羽毛般漂蕩,以那特有的緩慢搖晃著,持續下降。 「不喜歡咖啡嗎?」他突然問。 我只喝了一口,就放著不動。 「…我才喝過一杯紅茶,不想喝太多。」 他看著我,沒有說話。   回到他的住處,他問我要不要泡澡。 「沒有傷口的話,泡熱水應該有幫助。」 本來是有點小擦傷,但是幾天下來已經收口。 他幫我放水,讓我在按摩浴缸中浸泡。 身體在熱水中放鬆,心靈也跟著軟弱起來。 不管是不是需要,我還是希望有人可以照顧我,經常的,而不是偶發的。 我知道,現在的我是因為那場車禍而享有一點小小的特權。 像是,J過來看我。 像是,他為我放熱水。 過了這個時候,一切又會恢復往常。 覺得有點窒息感,我沒辦法泡在熱水裡太久。 想著走出這間浴室,之後會發生的事。 做愛,睡覺,然後離開。 好像是什麼設定好的程序,一旦啟動,就會一直跑下去,直到結束。 我想要更多一點的什麼,問題是,我自己也不清楚我要什麼。 但是我真的想,想要比這個設定程序更多一點,填滿心靈空虛的東西。 眼睛盯著那扇充滿現代感、點綴著蒸汽水珠的門,不想伸手開門,不想走出去。 因為一旦開始,就會結束。 但是,我知道,一定會開始,也一定會結束。   8   我不知道是否是因為漸漸對於孤獨這種感覺麻痺,最近很少去想這個。 在沒有跟他見面的日子裡,有時候,一整天都可以不說一句話。 現代的社會,不用開口也可以生活。 從提款機領錢,買東西用信用卡結帳,搭捷運刷儲值卡… 連交稿都改成郵寄,公司把稿費匯進我的帳戶,寄新稿件來,不用說一個字,交易完成。 言語似乎多餘。 沒有互動的世界,引不起想去參與的興趣。於是,現在不到必要,就不想出門。 我養成一星期只出門兩到三次的習慣。 活動的範圍也就是他那裡、巷口的便利商店、十分鐘機車車程的超級市場、誠品書店。 除此之外,哪裡也不想去。 偶爾有人打電話來找我去吃飯什麼的,我都推說有事。漸漸的,這樣的電話也少了。   沒有去想自己是不是應該這樣過日子。 想也沒有用,我不會去改變什麼,我也無法改變什麼。   那天,跟他做完愛之後。他說有事要告訴我。 「我要調去上海。」他說。 「是嗎?」我不是不覺得難過,而是似乎早有預感。 「可能一去就是兩年吧!」 「……」 「下個月初就走。」 「…嗯。」面對這樣的事,我無能為力。 早上回到家,我趴在沙發上,覺得了無生趣。 即使是刻意維持著距離的關係,也會以意想不到的方式失去。 人,究竟能夠抓住什麼? 不管是進、還是退,最後,都一無所有。 雖然不是不在意他,但是,相較起我從此失去了唯一可以稱為親密的關係這件事,他的離去反而不是那麼沉重的。 真正讓我害怕的是,他走了之後,我就真的什麼都沒有了。 每一個人都只是通過我的生命,然後,就離開了。 最後,我只剩下我自己而已。   從知道他要去上海起,就沒有再去找過他。 一個月後,接到他的電話。 「我在機場,等一下就要上飛機了。」 「…一路順風。」 「謝謝,你多保重。」 「謝謝…」 「那麼,再見了。」 「嗯,再見。」 簡單的幾句話,結束了一切。 掛了電話,好久好久以來,第一次覺得想哭,但是,還是沒有哭出來。 突然想要放逐自己。於是,騎著機車出門,一直騎到淡水。 沒有想要去浪漫的漁人碼頭,而是讓自己混雜在老街熱鬧的人潮中。 我需要,一點喧鬧的氣息。   然後,開始經常騎一兩個小時機車去到很遠的地方。 陽明山、淡水、烏來、九份… 不知不覺,生活的作息改成晚睡晚起,而不是晝伏夜出。 非假日的風景區人跡稀少,在流動咖啡車擺設的座位喝著果茶時,突然覺得也不是很多人能夠享受像我現在所擁有的悠閒的。 我只擁有自己,但是至少,我還擁有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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