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捻梅記‧三

三   這幾天京城的天氣非常糟,捲著黃沙的大風不知歇息地吹掃。能不出門的人都不願踏出家門一步,不得已要出門的人也是緊緊抓著包著頭部及身體的斗篷,生怕被強風刮跑了。 揚羽的父親左文承聽說兒子最近幾次酒醉不歸,大是惱火,又為著天候如此之差,便嚴令禁止揚羽外出。而水容跟秋冶也遭到相同的命運。三個人一連數天無法碰頭。好不容易等大風過去,水容又被母親帶回娘家省親,而秋冶更被召去陪同太子殿下遠去東北打獵。揚羽在父親的嚴厲督促下,不得不按下性子,悶在家中讀書。他的老師則趁此良機,硬是天天逼他作文弄章,令他心頭更是氣悶。 這一耗便是一個月過去。 關於白滌雲的點滴記憶,也在這段時間聚齊了。 但揚羽畢竟是揚羽,要他這樣悶在家裡,簡直比要他的命還令他痛苦,況且他心裡記掛著白滌雲的事,更是寢食難安。 左夫人見兒子瘦了許多,深恐寶貝兒子悶出病來,便趁著左文承上朝辦公之時,私自把揚羽放了出去。 揚羽對著久違了的戶外空氣深深吸了一大口,覺得自己也不想上酒樓喝酒。 他早在家裡就知道水容跟秋冶都出了京城,一時半候也不會回來,不免微感寂寥。 揚羽很想找個人聊聊,興起一個念頭,便跑去含芳樓找紫珊姑娘。 紫珊是含芳樓掛頭牌的姑娘,也是京城裡一等一才貌雙全的名妓。紫珊容貌清麗,精於琴棋,談吐不俗,其身價極高,是不隨便見客的,也只有家世顯赫且具才氣的王孫公子才能成為她的座上賓。 揚羽找她,卻不是為了紫珊的美貌,而是因為紫珊是水容的相好,所以也就連帶著熟識了起來。 說起來水容跟紫珊也並不是有什麼深情厚愛,水容不是那種癡情公子,而紫珊是個冷靜理智的女人,這也是水容會喜歡她的原因。 總之,對於揚羽來說,紫珊倒像是個大姊之類的朋友。 含芳樓的小廝都清楚左公子是紫珊姑娘定會接待的貴客,揚羽立刻便被引入紫珊的屋子裡喝茶。 紫珊從內室出來,頭上綴有紫水晶垂飾的細雕白玉簪隨步伐發出清脆的聲響。她穿了一身淡粉色的雅緻衣裙,顯得窈窕動人,半分也嗅不出風塵味。 紫珊盈盈笑道:「左公子,好久不見。」 揚羽道:「紫珊姑娘。」 甫坐下,揚羽便道:「水容上他外婆家去了,恐怕這一、兩個月都不會回京城。」 紫珊抿嘴一笑:「我又不是水容少爺的什麼人,來與不來,那也由他,這豈是我計較得的?」 揚羽道:「妳倒想得開。」 紫珊幽幽嘆息道:「做我們這的,不想開點,日子就難過了。」 揚羽聽出話中的無奈之意,不覺為之黯然。 華麗絢彩的表、無奈淒清的裡… 浮沉在這繁華慾海的女子,心中必有旁人所無法體會的辛酸吧! 紫珊展眉笑道:「別說這些了,我彈一曲給你聽聽吧!」 揚羽笑道:「求之不得。」 紫珊琴藝本高,又經水容一番指點,所奏琴韻更帶文人氣息,聽來極是舒暢。 琴聲流洩室中,揚羽閉目傾聽,而在他記憶深處中如仙樂般的琴音亦隨之悄然湧出。記憶中撫琴人的容顏逐漸清晰… 揚羽長長嘆了一口氣。 紫珊停止奏琴,問道:「怎麼了?左公子?」 揚羽道:「紫珊姑娘,你是難得一見的美麗女子,我到今日也只見過兩個比妳容貌更加漂亮的人,而這兩個人,卻都是男子。」 紫珊被引起了興趣,走過來坐下,道:「這其一該是水容少爺吧?」 水容貌若芙蓉,早在城裡引起不少閒話,困擾了謝相國好一陣子。水容自己倒蠻不在乎,只說就算是投錯了胎吧!他又有什麼法子? 揚羽道:「希望妳別生氣,這話也不是我這麼說的。」 紫珊笑道:「我幹嘛生氣呢?我也這麼認為啊!那這第二位是?」 揚羽一時語塞,不知從何說起。 最後他什麼也沒說,便恍恍惚惚離開了含芳樓。 揚羽私下遣了家丁去城郊尋找捻梅居,卻一直沒有著落。他也曾自己去找過,幾次差點迷了路,卻仍然遍尋不遇。   轉眼又是半個多月過去,城裡漸漸感覺到春意。嫩綠的枝椏從老樹上生出,花兒也爭相競艷,大街上也愈顯熱鬧活絡。繁華的京城,似乎才從冬眠甦醒。 今年似乎風行起綴有藍色琉璃的飾物。富貴人家的小姐們頭髮上插著金絲嵌琉璃的簪子、步搖或鈿頭。一般人家的姑娘也有銀、銅絲鑲嵌琉璃的。 揚羽上水容家想問問他什麼時候回來,水容的姊姊沐皙出來見他,告訴他說水容可能要到月底才回來。 沐皙是個柔美婉約的女子,雖不特別搶眼,卻十分悅人。 令揚羽納悶的是,沐皙到現在一直遲遲未嫁,不知是什麼原因。 其實以謝家的位高權重,沐皙又溫柔可人,上門提親的可不在少數。只謝相國挑來揀去,總不滿意。 在未嫁的閨女中,沐皙算是年長的了。她本人倒不在意,一派安然自得。 沐皙身著淺藍的精染衣裳,髮插銀絲鑲嵌藍色琉璃的步搖,耳上也戴著同款的耳墜子,襯得她更是面白頰粉,好生令人憐愛。 揚羽笑道:「沐皙姊姊,妳那步搖跟耳墜子,近來可是受歡迎的很。我走一趟大街,十個姑娘倒有七、八個戴這個。」 沐皙微微一笑:「是啊,我覺得藍色琉璃配銀邊比較雅緻。」 沐皙問道:「揚羽,你有心事是不?瞧你似乎瘦了。」 揚羽忍不住把白滌雲的事和盤托出,嘆氣道: 「現在我根本找不到那什麼捻梅居,妳定是當我作夢吧?」 沐皙道:「哪兒呢?我信你的話。我還真希望也能見上那位白公子一面。」 揚羽道:「是麼?我定會把他給找出來,給妳引薦引薦。」 「嗯。說真的,我真羨慕你可以自由自在到處去。」沐皙說。 想想官家小姐的生活,每天總是在府邸裡彈琴、讀書、吟詩、作畫、編結繡花…日復一日,翻來覆去,想來必是乏味得緊吧! 揚羽的心中,不禁產生一絲憐憫。 心頭一陣衝動,揚羽脫口道:「以後我常來說些有趣的故事給妳聽吧!」 沐皙展顏一笑,沒有言語。 揚羽道:「…我冒昧問妳,妳為何遲遲不嫁呢?」他知道相國極疼愛這個女兒,說是相國對未來女婿十分挑剔,多半是沐皙自己不肯,相國也就從了她的意。 沐皙垂首,默然不語。 揚羽問:「妳…是否有意中人?告訴我,我幫妳!」 沐皙動了一下,輕聲道:「…我…我是有喜歡的人…只不過…」 揚羽驚道:「原來真有?能否告訴我是什麼人?」 沐皙卻只搖搖頭,道:「…算了。如果真能終生不嫁,也沒什麼不好。」 揚羽笑道:「怎麼這麼說呢?妳這樣的好姑娘不肯出嫁,那天下男子可要同聲一哭了!」 沐皙微微一笑:「你就是會逗人開心。」 正說著,一個婢女進來報道:「小姐,少爺差人送了信來。」 沐皙接過信封,取出裡面信箋看了看,笑道: 「水容說他受不了,過兩天就先回來。」 揚羽心中大是歡喜,卻硬是裝作毫不在意。 「哦?他終於要回來了?」 沐皙笑道:「其實你不是比我這作姊姊的更盼他回來?」 「哪有的事?」 「嘴硬!」 揚羽道:「聽說妳外婆家那兒釀造的酒特別香,如果水容沒記得帶個幾罈子,可就太不夠意思啦!」 沐皙道:「你放心,他忘不了的!」 揚羽突然發現一直沒見到沐皙的貼身婢女,問道: 「奇怪,怎麼沒見迎秋?」 沐皙笑道:「迎秋回老家嫁人了,總不成也拖著她不嫁。」 揚羽道:「那沒人陪妳,豈不寂寞?妳跟她感情這麼好。」 沐皙道:「我也想找個好ㄚ環,只是尚無合意的,暫且由喜兒跟著我,也是過得去的。」 閒聊幾句,揚羽告辭回家。 左夫人見他回來得早,微感訝異。 「揚羽,有什麼好事?瞧你好像很高興。你今個兒是上哪兒去了?」 揚羽被看出心事,頗感狼狽,搖搖手道: 「啊呀!沒什麼啦!我回房去了。」 揚羽匆匆回到房間,心想等水容回來,這種無趣的日子便可結束了。水容一向主意多,說不定會想到什麼好法子找到白滌雲。 算算秋冶也快回來了吧?到時趁著春暖,可以三人結伴去遊山玩水一番。 這一、兩個月內,有不少人請左文承吃春酒,有幾回左文承把揚羽也帶著。可是對揚羽來說,跟那些長輩們喝酒極是無趣,還不如自個兒上登仙樓哩! 等水容回來,頭一件事便是拉他去喝個痛快! 胡思亂想,揚羽竟也拖過了子時才就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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