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捻梅記‧四

四   揚羽又胡亂混過兩天,這日近午正在書房中昏昏欲睡,字寫了一半便擱著。硯裡的墨早已乾了,筆毛也僵了。他只覺腦中一片空白,啥事也不想做。忽聽一婢女敲書房格門,喚道: 「少爺!少爺!」 揚羽如夢初醒,道:「進來。」 「什麼事?鴛鴦?」 鴛鴦笑道:「少爺,好消息!有人請老爺、夫人還有少爺您一家子今晚去吃春酒。」 揚羽道:「咳!這算什麼好消息?」 「您不想知道是誰請的嗎?」 「誰?」 「謝相國…的公子。」 揚羽跳起來:「水容那小子回來了?」 鴛鴦抿嘴笑道:「哪,這是帖子。夫人就說您看了一定十分歡喜的。」 揚羽道:「誰歡喜來著?我只是望他帶了好酒回來。」 鴛鴦知道揚羽心中高興,只口頭上不承認罷了。 「少爺,您打算穿什麼赴宴?」 揚羽道:「只不過是上水容家,那麼隆重作啥?」 「可是要見相國啊!」 「不打緊,隨便啦!」 鴛鴦道:「好吧!您既沒主意,我就做主了。晚上恐怕會涼些…」她邊說著邊走開了。 揚羽追出一步,道:「你別拉拉雜雜弄一大套,我可不穿。」 鴛鴦回頭笑道:「得,這我還不知道麼?」 過不多時,家僕來報請揚羽至杜鵑園陪左夫人用午膳。 「嗯,吩咐他們送點竹葉青過去。」 揚羽沿著曲折的廊道走著,越過一座拱橋來到種滿各色杜鵑的花園中。左夫人坐在古榕下的石桌旁賞花。 揚羽道:「娘,我叫人送竹葉青來,待會兒您也喝兩杯吧!賞花豈可無酒?」 左夫人道:「瞧你癮大的!哪一餐少得了酒?來,坐下陪陪娘。」 「娘,晚上水容請吃春酒,爹去是不去?」 左夫人道:「還不曉得。我差了人去通知你爹,還沒回報呢!不過你爹近來應酬多,怕不一定去得。水容帖子不也說了?等謝夫人回府後來會辦更盛大的春酒宴呀!」 揚羽道:「那可不同,這回只請咱們,情味濃些。」 左夫人道:「只不知該揀些什麼充作春酒回禮,真傷腦筋。」 揚羽笑道:「這可沒我的事。」 左夫人道:「揚羽,你也不小了,該考慮終身大事了。」 揚羽道:「什麼呀?還早呢!」 左夫人道:「你自己不在意,娘可要替你找媳婦了。」 「娘,先別提這個好麼?再過個一、兩年也不算遲啊!」 左夫人嘆了一口氣,未再言語。 不久,三個僕人送來四個嵌金絲雕花紅漆食盒,裡頭放著精緻可口的點心、冷食,另有一壺竹葉青,兩只翠玉杯。 「放著便行了。」揚羽道。 僕人將酒菜放好便行告退。 揚羽揭開一個食盒,取了蜜汁火腿卷送入口中,左夫人則從另一個食盒中夾了一個蟹黃糯米燒賣。 揚羽執起酒壺為兩只杯子斟酒,突然湧起一股熟悉的感覺。那日在紫紗帳中,白滌雲不也正是這樣為兩人斟酒嗎? 「揚羽,你怎麼啦?」 揚羽忙道:「沒事。娘,喝一杯吧!」 母子對飲了一杯。 揚羽夾了個薑汁雞絲糯米卷放入口中掩飾自己的恍惚。 左夫人看看兒子,心裡打定主意要幫他盡早討房媳婦。 左夫人揭開另一個食盒,道:「這盒是各色肉凍,你不是愛吃?哪,多吃些,你近來太瘦了。」 揚羽接過食盒,心想真希望水容能有法子找到白滌雲。他吃著平日愛吃的雞肉凍,竟食不知味。   晚上的春酒筵席,左文承一家三口都去了。身穿淺灰綢衫的水容將他三人讓到正廳。 久不見水容,乍一相見總會有些過於顯眼的感覺。漆黑細長的眉、漆黑晶亮的眼,沒什麼血色的臉上卻有一張紅過薔薇的嘴。這些色彩似乎是過於強烈而不夠調和,需要經過一段時間才不會感到那張臉美而刺目。 謝相國也在府中,見了左文承夫婦格外高興。沐皙也出來向左文承夫婦請安。 與水容截然不同地,沐皙雖身著鮮豔的水紅衣裳,卻仍顯得柔美可人。 宴罷,左文承夫婦先行回府,揚羽則留下跟水容、沐皙去相國府中的臨花亭中談天。 既然揚羽跟水容湊到一塊兒了,美酒是必不可少的。水容帶回數罈好酒,是不愁沒東西招待揚羽的。 沐皙也喝了幾杯,面頰已醉紅了。 帶著三分酒意,水容道:「姊姊,這趟回去,外婆又問起你的婚事,著急得很哪!你老是不肯答應別人上門提的親事,哪成呢?」 揚羽道:「沐皙,你不是說你有喜歡的人嗎?說出來,我跟水容也好幫你啊!」 水容訝道:「我姊姊有心上人?真的?姊姊,你說說,這樣悶著不是辦法。」 或許因為醉意,或許因為揚羽跟水容的一片熱心,沐皙禁不住低聲道: 「好吧…我告訴你們…」她深深吸了一口氣,憶起一段兩年前的往事。   兩年前的春天,沐皙應姨母和表妹的邀約,到京城另一頭的姨母家小住。 那附近每年春季都有廟會,熱鬧非常。 表妹璋若拉著沐皙一起去逛廟會,在姨母的默許下,沐皙換了尋常的布衣跟璋若相偕出遊。 沐皙生平頭一次在人群中跟大家一起熱鬧,感覺非常新鮮。 各式各樣的攤子,貨色琳瑯滿目。 璋若笑道:「沐皙姊姊,待會兒有舞龍舞獅喲!很好玩的!」 說著便聽到一陣鞭炮聲,人們嚷著:「舞龍的來了!」喔時鑼鈸齊響,鬧聲喧天。人們爭著往一個方向擠,搶著要看舞龍。 沐皙本是跟璋若兩個人牽住了手的,可是一個不留神,被蜂湧的人群沖散了。沐皙左右張望,迎面盡是陌生面孔,心下不由著慌。她人生地不熟的,若是找不到璋若,待會兒要怎麼才能回得去姨母家啊? 人潮推著沐皙往前走,沐皙慌忙往旁邊的小巷子避進去,喘了口氣。 正想著不知道該怎麼辦,忽聽一個聲音在她身後說道: 「怎麼了?姑娘?」 說話人的氣息已近到幾可吹動她的髮絲,她竟然未察覺。 沐皙大驚轉身,只見說話的是個身型高佻,膚色稍深,面貌英俊卻不大像是正人君子的年輕男子。 沐皙垂下頭,不知道該怎麼回應。 其實說這男子不是君子未免有失武斷,不過,單聽他那句問話的語氣便不很莊重。 這男子身上隱隱有股野氣,使他看起來跟那些文謅謅的公子爺有著明顯的不同。 沐皙心想這下子可麻煩了,又聽那人輕輕一笑,心裡真的有點害怕起來。 沐皙正想退出窄巷回到人群中,卻被這男子一把拉住一隻手。 沐皙紅了臉,回頭瞪視這男子,道:「放…放手!」 這男子非但不放,反倒微笑道:「好個珍珠般惹人憐愛的美人兒。」 「……」 這男子笑道:「你定是哪家的千金小姐偷換了衣裳跑出來玩的吧?」 沐皙嚇了一大跳,說不出話來。 「你住哪兒?」男子問道。 沐皙沉默不語。 男子又說:「你迷了路對吧?我送你回去。」 沐皙看看他,覺得這男子雖然輕挑,但似乎沒有惡意,便鼓起勇氣說道: 「那…可否請你送我到古家祠堂?」 男子一揚眉:「古家祠堂?好吧!」 他轉身便拉著沐皙的手大步走去,逼得沐皙幾乎要用跑的才跟得上。 「慢…慢點…」 那人停下腳步,回頭一笑,道: 「我是故意的。」 「什麼?」 沐皙突然注意到那人左耳上有一只金環。 那人微笑道:「我們慢慢走吧!」 沐皙無奈,只得任他牽著自己的手穿過小巷走到大街。大街上人來人往甚是擁擠。那人把沐皙拉近自己,笑道: 「你要再走丟,可就真的回不去了!」 沐皙心中惶恐,長大之後,連爹爹跟弟弟都不曾這麼靠近她。她似乎能夠感覺得那人的呼吸,這麼近… 突然,路上有個人衝他們叫喚: 「鳳卿!不來喝酒?」 那人回道:「待會兒就來!」 鳳卿?還是奉欽?也許是奉卿? 沐皙覺得有點耳熟,突然想起曾經聽婢女們提起過一個名字─姚鳳卿,一個俊美風流的壞人…婢女們吃吃笑著,說他令多少姑娘流淚喲! 是這個人嗎?難道就是這個人嗎?這個大膽野氣又可惡的男子… 儘管他的舉止無禮,到底還是依言把沐皙送到了古家祠堂。 沐皙跟他道謝,沒有問他姓名。 他笑道:「你還是不肯告訴我你是誰麼?也只好由你了。再見了,珍珠美人。」 臨走前,那人極其自然地伸手為沐皙撥開頰旁散亂的髮絲,似乎無意的舉動,卻擾亂了沐皙的心… 直到兩年後的今天,她都無法忘記那含笑看著她,溫柔地替她撥開髮絲,然後瀟灑離去的身影。   聽到「姚鳳卿」這個名字,揚羽的酒醒了一半,他看看水容,見水容的臉色略顯陰沉。 揚羽曾在含芳樓見過姚鳳卿。同為男子,揚羽對他倒無惡感。只是說到好姑娘的婚配,卻怎麼想也不是好人選。 揚羽忍不住問:「沐皙,難道你就為了他…一直等到現在?」 沐皙淡淡一笑:「其實也不是等他吧!我也知道那是沒指望的事…只是…」她說著,搖了搖頭: 「…我頭有點痛,我先回房了。」說罷便起身離開臨花亭。 水容和揚羽望著沐皙的背影,久久都沒有說一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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