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捻梅記‧五

五   那天夜裡,雖然喝了不少酒,可是揚羽卻無法成眠。 沐皙並沒有說得很清楚,她只說是在城那頭的廟會上遇見那個人的。她跟表妹走散了,那個人送她回去。她聽見別人喊那個人「鳳卿」,可是她無法確定是不是姚鳳卿。她提及那個人左耳上有只金環… 姚鳳卿耳上有戴著金環嗎?揚羽苦苦搜尋記憶,卻一點印象也沒有。他雖見過姚鳳卿,卻沒有交情,當時也沒想到去注意此等細節。 揚羽很想拋開這些好好入睡,卻怎麼也沒辦法阻止千般思緒鑽入腦中。恍惚中彷彿看到窗格已微透曙光,這才昏昏睡去。   第二天揚羽起得很遲。鴛鴦見他睡得沉,瞞著夫人沒叫醒他用午膳。 揚羽醒來之後,覺得頭痛欲裂,喝了鴛鴦端來的醒酒茶及熱湯方覺好些。 揚羽換了衣服去找水容,卻撲了個空。想想水容也很久沒有看過紫珊,這會兒應該是上含芳樓去了。 揚羽匆匆趕到含芳樓,見芙蓉廳中站著七、八位姑娘,廳中兩位來客其中一赫然就是姚鳳卿。 其實這說來也並不奇怪,姚鳳卿本是含芳樓的常客,倒是揚羽去得少。 含芳樓的薛大娘一見揚羽來,立刻笑著過來招呼。 揚羽忙壓低聲音道:「你先去忙吧!這會兒不用管我。」 薛大娘乃是通曉世故之人,不會不知好歹,當下也不說什麼便避開了。 姚鳳卿並未注意到揚羽,似乎跟他的同伴正想挑兩位姑娘作陪。 揚羽避到了拱型縷花屏風後打量姚鳳卿,這回可得看個仔細。 姚鳳卿這人看來年紀跟自己差不多,頂多大個兩、三歲,膚色稍微黝黑,頭髮卻帶著點褐色,使他看來就是一股難馴的野氣。論相貌倒是俊朗不凡,帶點嘻笑人間的意味。他的左耳上…確實有著一只金環。 本來揚羽只顧著觀察姚鳳卿,並未注意那幾位姑娘,可是站在角落的那一位忽然回頭望向屏風,嚇了揚羽一跳。揚羽定睛一看,更是大為吃驚。原來這姑娘不是別人,卻是那天賣炸元宵的那位。 揚羽立刻叫人找來薛大娘,道: 「我看中那邊那位姑娘。你把她帶過來可好?」 這本來不合歡場規矩,不過薛大娘知道姚鳳卿向來爽快,肯定不會多加刁難,也就樂意做這個人情。 「那沒問題。不過,她是昨天才進來的,可能怕生些。」 薛大娘進了芙蓉廳跟姚鳳卿打商量,只見姚鳳卿笑笑點點頭,就答應了。 薛大娘把那姑娘帶過來,道: 「謝公子也來了呢!這會兒在紫珊那裡。」 揚羽道:「那好,你也不必招呼我了。我就帶著這姑娘去紫珊姑娘那裡坐坐。」 薛大娘雖覺得揚羽有些奇怪,不過一來揚羽向來沒在這裡招惹過麻煩,二來那姑娘也不是絕色天姿,不需要特別留意,所以也就由他去了。 薛大娘走開之後,揚羽道: 「我記得…你叫寧兒,對吧?」 寧兒心中一酸,經揚羽一問,眼淚就上來了: 「方才我瞧見公子,還道您不會看見我…是天憐寧兒,公子…」 揚羽忙道:「別哭了,跟我來吧!」 揚羽帶著寧兒去紫珊那兒,見著了水容。 揚羽道:「寧兒,來,你坐這裡。」 水容覺得奇怪,揚羽的態度分明是在招呼一位朋友,是以問道: 「這位姑娘是…?」 揚羽說:「你還記得我跟你說過第一次遇見白滌雲的事嗎?」 水容道:「本來是都給忘了。但經過這一兩個月苦苦思索,總算一點一滴給記起來了。」 「那我就不必多費唇舌了。這位姑娘是那天幫我送炸元宵給白滌雲的寧兒。對了,寧兒,你怎會出現在這裡?」 紫珊幽幽道:「這還用說?一定是給賣進來的。」 這一說,寧兒的眼淚又流了下來。 揚羽看著不忍,說:「這樣吧!寧兒,我替你贖身,把你送給沐皙小姐當丫鬟吧!」 寧兒起身就要跪下,揚羽連忙阻止。 揚羽道:「水容,你覺得怎麼樣?」一面又解釋道:「沐皙是水容的姊姊。」 水容點點頭。 揚羽道:「這件事就這麼辦吧!眼下還有另一件事呢!姚鳳卿正坐在芙蓉廳中,我看過了,他的左耳上,確實有一只金環!」 水容道:「我早知道了。」 揚羽道:「那你昨晚一聽,就斷定是他了?」 水容不語,眉頭微微皺起,顯然這事讓他頗為心煩。 紫珊忽道:「剛才水容少爺還正在問我姚公子的事。」 揚羽看向她,說:「你說說吧!」 紫珊道:「據我所知,姚少爺家裡幾代都是京城數一數二的富商。姚少爺的父親曾任朝中高官,不過早已過世。現在姚家只剩姚夫人跟姚少爺。聽說姚家有個極為忠心的老管事,幫著打裡大大小小的事。商場上的事我是不懂,不過聽說姚少爺經商也挺有手腕,只仍是將一半事情都交給那老管事,並不全部過問。」 雖說姚家上一代也曾出過高官,但畢竟商人子弟,當然不及謝家的門第。 揚羽問道:「那在男女方面呢?」話甫出口,揚羽自覺不甚文雅,頗感尷尬。 紫珊楞了一下,道:「姚公子…非常風流,不過,絕不是那種輕薄無賴。」 「你對他印象似乎不惡。」水容說。 紫珊道:「我就直說了吧!姚公子人雖風流,卻不會作賤我們姊妹。樓子裡的姑娘都喜歡伺候他,這也並不是僅僅因為姚公子年少多金而已,這是事實。」 揚羽看看水容,問道:「你打算怎麼辦?」 水容道:「說不定姚鳳卿早就不記得那麼一回事了呀!」 揚羽心想這實在大有可能。那麼偶然的一次邂逅,能夠留駐在那麼一個風流浪蕩子的心上嗎? 揚羽道:「我帶寧兒去找薛大娘打商量去了,你們慢慢談吧!」 揚羽出的價大方,薛大娘昨個兒才買人進來,沒花什麼力氣,今個兒轉手就賺了一筆,實在也沒什麼好抱怨的,所以也沒多為難,便答應了。 「姚公子呢?」揚羽問。 「您說姚少爺啊?他跟他朋友在小紅那裡。」 揚羽要寧兒等他一下,自己去找姚鳳卿了。 姚鳳卿聽說揚羽來訪,示意正唱曲子的小紅暫且停住。 揚羽道:「姚兄,打擾了,在下左揚羽,只是過來謝你一聲。」 姚鳳卿一挑眉:「謝我?」 揚羽笑道:「就剛才從你那兒要走那位姑娘這事。」 姚鳳卿笑道:「原來是這事,小事一樁,不用客氣。坐下喝杯酒吧!」 揚羽道:「多謝美意,不過我得走了。」 「那就不勉強了。」 揚羽頓了頓,道:「姚兄,改天有機會請你喝酒好嗎?」 姚鳳卿笑道:「左兄若是有請,姚某一定奉陪。」 揚羽喜道:「一言為定!那就此別過了。」他心想這也是為以後鋪路,可旁人看來卻不明白他為何如此開心,只覺好笑。   揚羽將寧兒送給沐皙作丫鬟,主僕二人甚是相投,沒過多少時日,便已情同姊妹。 這日,寧兒告了半天假,到城郊為死去的爹娘上墳。 離那不遠處有間古剎,寧兒想著,等掃完了墓,可以順道去上個香。 拜祭完畢,寧兒剛走近那古剎,忽覺懷中一熱。正覺奇怪,伸手探探,發現竟是白滌雲給的那顆珠子。 寧兒捏出珠子,驚見那珠子似乎微微發光,彷彿將有異事發生。 寧兒將珠子緊握手中,懷著幾分不安走入古剎,卻覺得珠子又不那麼熱了。想了想,她又退出古剎,那珠子果然又熱了起來。 靈光一閃,寧兒往古剎後面走去,只覺掌中珠子愈形溫熱。她隨意走望著,終於看見不遠下坡處的老樹旁有衣襬飄動。 她心中一動,加快腳步走去,珠子熱得幾乎有點兒燙手。 只見那人回首一笑,正是白滌雲。 「白…白公子?」 「好久不見。」 「白公子,您在這兒是…?」 「我圖這裡清幽,來此借住兩天,卻沒想到會遇到你。」 寧兒攤開手掌,道:「是這珠子引我來的,您瞧它現在多亮!」 白滌雲道:「此珠乃以一種名為『聚緣石』的奇石所造,如果附近有同樣的玉石,便會發光發熱。你這珠子應該是感應到我身上這石珮。」 也不知為什麼,雖聽白滌雲這麼說,寧兒卻不覺得有任何羞澀之意,只覺得好像是遇到久識的友人般親切。 白滌雲道:「對了,我一直都還沒請教姑娘芳名?」 「我姓邵,叫邵雪寧。聽說我出生時正在下大雪,但我一落地就停了,所以我爹給我起這個名字。別人都喚我叫寧兒。」 白滌雲問起寧兒近況,寧兒告訴他現在跟著謝相國的千金沐皙小姐作丫鬟。 「你要回城裡了吧?正好我也要進城,不如我送你一程。」 「那就謝謝白公子了。…對了,白公子,您還記得左公子嗎?」 白滌雲一聽,忽然停下腳步,臉上如同石化了一般沒有表情。 寧兒吃了一驚,卻又聽白滌雲喃喃道:「命中註定嗎?」 寧兒不敢開口,白滌雲展顏微笑道:「記得,怎麼?」 「左公子跟我家小姐的弟弟水容少爺是至交…」 白滌雲一聽,笑了起來:「謝水容?好吧!該來的避不過。寧兒姑娘,等你回去之後,可否替我傳話給謝公子?」 「當然可以,白公子,您是要…?」 「明天傍晚,請他跟左公子去登仙樓,我想宴請他們。對了,還有位陸秋冶陸公子。」 寧兒點點頭:「我記住了。」 白滌雲微笑道:「多謝了。」 然而在寧兒眼中看來,白滌雲的神態中隱隱有絲陰沉。   寧兒回到相國府中,本想立刻告訴水容,不料水容出門去了,也不知何時才回來。寧兒左等右等也沒等到,水容的貼身丫鬟玉蓮道: 「少爺今晚恐怕是不會回來的了,我看你甭等了,有什麼事明早再說吧!」 寧兒第二天一早便想去找水容,玉蓮卻說: 「少爺人是回來了,不過才剛睡下去呢!」 「玉蓮姐,我有要緊事稟告少爺,麻煩你通報一聲。」 玉蓮卻是不肯:「少爺最討厭別人吵他睡覺,我可不敢!你要真急,自己去叫門吧!」 寧兒想,水容知道之後,還得通知左公子以及陸公子,誰曉得得花多少時候?想了想,還是去敲了水容房門。 裡頭傳來水容含糊不悅的聲音:「進來。」 寧兒推門進去,卻見水容已從床上坐起身來,頭髮披散,身上穿的單層白絲裡衫襟口敞開,有些凌亂。寧兒不由臉上發燙,連忙垂下頭來,不敢多看。 「對不起…少爺,我有要緊事向您稟告。」 水容一見是她,倒是頗感意外:「你說。」 「…我昨個兒去上墳…遇見白公子…」 水容忽然睜亮了原本睏倦的雙眼:「你是說…白滌雲?」 「原來少爺也認識白公子。白公子說了,他今天傍晚在登仙樓設宴,要請少爺您、左公子還有陸公子去。」 水容沉默了一下,笑道:「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他一掀被子,道:「寧兒,你幫我更衣梳頭吧!」 寧兒嚇了一跳,伺候公子爺梳洗更衣的事,她可不會啊! 水容看出她心事,道:「只需把衣服取出抖開便行。」 寧兒依著水容指示取出衣服,讓水容套上後,為他扣好衣襟,只覺萬分緊張。 「你…幫我繫腰帶、紮褲腳吧!」 寧兒點頭,先幫水容將褲腳紮入靴筒,再為他繫上腰帶,覺得手不大聽使喚。 到了要梳頭,寧兒才真正為難了,不得已,只好據實說道: 「少爺…我不會打公子爺的髻…」 水容道:「不打緊,梳順了隨便紮起來就行,不必打什麼髻。」 寧兒微感訝異,她可沒見過頭髮梳得那般隨意的公子啊!不過,既然水容這麼說了,就依他的意思吧! 束好了髮,水容便出門去了。   鴛鴦搖著熟睡著的揚羽:「少爺!少爺!醒醒!水容少爺來找您了啦!」 揚羽眼也不睜,含糊道:「唉呀,不可能的啦!還這麼早…」 鴛鴦無可奈何地看看站在房門口的水容。 水容道:「我來叫他吧!」 鴛鴦道:「那我可不管啦!水容少爺吃過早點沒?我給您倆準備去。」 水容走到床邊,道:「揚羽,白滌雲終於現身了。」 揚羽迷濛中聽到白滌雲的名字,立時便醒了過來。 「水容?」揚羽看看窗子,外面天色還很朦朧。「奇怪,今天的太陽只怕是打西邊出來的吧?你剛說…白滌雲?」 水容道:「寧兒昨天出城,遇見了白滌雲,叫她給咱們轉話。」 「真的假的?」揚羽叫了起來。 「寧兒說,白滌雲今晚在登仙樓設宴。只可惜秋冶還沒回來…」 揚羽道:「誰說的?哼哼,這小子運氣可真不壞!他昨天才回京城,我跟他碰過面,你不在家,沒找著你。」揚羽笑道:「反正這會兒你都來了,就勞駕你去通知秋冶吧!我還要再睡…」說著,他人已躺了下去,臉上還掛著笑,顯然這消息令他心情大好。 水容道:「你給我起來!我這麼辛苦一大早趕來告訴你,你竟連早點也不陪我吃?」 結果揚羽不但被拉起來陪水容吃了早點,更跟著一起去找秋冶了。 找秋冶是輕鬆多了,至少不需要把他從床上拽下來。 秋冶聽了整件事,微笑道:「我回來得正是時候嘛!」 揚羽道:「每次跟白滌雲會面就有怪事!今晚他請東道,會不會喝了他的酒又什麼都忘了啊?」 水容道:「反正寧兒也知道這事,她總不會也忘了吧?」 「這倒是。」 「總之,就等今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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