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捻梅記‧七

七   三天後,水容在相國府的臨花亭設宴,他告訴沐皙說白滌雲會來,沐皙很是歡喜,便叫寧兒陪她一起到臨花亭等候嘉賓。寧兒心中更是高興,只不露在臉上罷了。 亭中已擺好碗筷,酒菜未上。水容、沐皙和寧兒三人在亭中等候,客人均還未到。 沐皙要寧兒坐在旁邊,寧兒覺得不妥,水容開口道: 「這會兒也不必分什麼主僕,說來,你也算是白滌雲的朋友不是?」 寧兒便只好坐下了。 等了約莫半柱香的時候,遠遠便聽到揚羽朗聲笑道: 「我帶了個貴客來!」 沐皙以為是白滌雲來了,便引頸望著。怎料隨揚羽一同前來的,竟是自己魂牽夢縈的姚鳳卿! 沐皙一下子臉上血色盡褪,腦中一片空白。 姚鳳卿含笑望了望沐皙,也看不出他是否識得沐皙。 揚羽道:「這位是姚鳳卿姚公子,寧兒,想必你還記得吧?」 寧兒福身道:「見過姚公子。」 姚鳳卿微笑道:「不必多禮,請坐。」 揚羽介紹道:「這位是謝水容,這是…水容的姊姊謝沐皙姑娘。」 姚鳳卿從容應答,完全無法探知他心裡是否有什麼想法。 沐皙臉色蒼白,心想他早不記得自己了。兩年不見,姚鳳卿多了一股難以形容的風采。 也不知是因為對沐皙感到有些眼熟,還是本就喜歡欣賞美人,姚鳳卿的眼光是落在沐皙身上多些。 沐皙垂著頭,也不知該望向何處,一顆心怦怦跳得厲害,手也冰了。只覺不強忍著,眼淚就要湧上。 揚羽道:「秋冶怎麼還沒來?我去找他。你們先聊聊。」說著便急急走開了,看起來就像落荒而逃。 水容倒冷靜:「寧兒,你去看看,叫他們準備上酒菜了。」 寧兒應了一聲,便往廚房去。 水容站起身,道:「我去看看滌雲兄來了沒。」說著,便轉身離開臨花亭,臨去前,回頭望了亭中那雙男女一眼,分明是不放心。 沐皙看出這是他們合演的戲,但心下仍是不踏實,也不敢向姚鳳卿望上一眼,只低著頭,又覺困窘,又覺傷心,那滋味可真是又酸又苦。正奮力忍著淚,忽聽那似熟悉又陌生的聲音喚道:「珍珠美人。」 沐皙大驚抬頭,只見姚鳳卿眼中笑意濃得化不開,就像那天臨別前為她撥開髮絲那樣的神情。 「你…」沐皙想說的是你還記得我?卻只說了一個字就再也說不下去。 姚鳳卿微笑道:「兩年不見,你仍是個珍珠般可愛的美人。」 沐皙緊繃的心弦一下子鬆了,只覺兩年的苦苦思念也算值得了,再不求什麼。 「唉,怎麼哭了呢?讓人瞧見,可不說我欺負你麼?」姚鳳卿笑道:「那時我欺負你,你沒哭,現下我沒欺負你,你反而哭了。」 沐皙收了淚,輕聲道:「…對不起。」 這時水容回到亭中,他實在也不放心讓沐皙跟聲名狼藉的姚鳳卿單獨一起。 雖然沐皙表面上裝作沒事,但水容心思何等縝密,一看便知道沐皙的心裡大是歡喜激動。不消說,姚鳳卿是記得她的。 水容覺得心情極為複雜,但多少有些如釋重負。 寧兒回到亭中:「馬上上菜了。」 正說著,就有家僕先送上酒來。 水容道:「姚兄,此乃御賜佳釀,先嚐嚐吧?」 姚鳳卿笑了笑,舉杯示意,將杯中酒一飲而盡,道:「果然好酒!」 水容又敬了姚鳳卿幾杯,這時,揚羽拉了秋冶快步走進來。 秋冶面紅耳赤,道:「抱歉,我來晚了。」 水容淡淡道:「不打緊,滌雲兄還未到呢。」 揚羽道:「他對城裡恐怕不熟,不會是迷路了吧?」 開始上菜。相國府的廚子本就手藝精湛,今天又有心賣弄,弄出來的菜色,有些可是御膳房也不見得做得來的。 一個家僕匆匆來報:「少爺,白公子到。」 揚羽馬上站起身來:「我去帶他過來!」 水容望著揚羽的背影,笑道:「只要是跟白滌雲有關的事,他定然熱心得很!」 水容瞥眼悄悄打量姚鳳卿,見他神色自若,對於所不識的「白公子」也未露出一絲好奇。想來這人的心思必是不易看透。水容面上淡然,心裡卻沉。 不多時,白滌雲終於出現。 揚羽神色歡快地介紹:「這位便是白滌雲白公子。」 雖聽過不少白滌雲的事,沐皙仍是不免露出驚奇的神色。這般不染塵俗的人品,豈是容易見得的。就連姚鳳卿的眼中也隱隱現出訝異之色。 揚羽笑道:「這位是姚鳳卿姚公子,是新結識的朋友。這位是謝沐皙姑娘。」 白滌雲微微一笑,頷首致意。看著姚鳳卿時,目光似乎閃了一閃。 水容微笑道:「這春酒筵席,可正式開始了。」   當夜,寧兒回房時已是深夜。正欲更衣就寢,忽聽有人敲門。心下納悶,轉念一想,很有可能是沐皙小姐,她今晚在筵席上就顯得神色不尋常。 嘴裡應了聲:「來了。」便打開房門,怎料站在門外的卻是水容。 「少爺?」 水容道:「我有話問你。」 寧兒依了水容的意,兩人到最近的小亭子。 水容想了片刻,問道:「寧兒,我姊姊是否跟你提過她有意中人?」 寧兒遲疑著不知怎麼回答,水容看她神色就知道必定是有的,便說:「其實這事我跟揚羽他們都是知道的。」 寧兒想了一下,問道:「莫非…小姐的意中人…就是那位姚公子?」 水容道:「我姊姊沒告訴過你麼?」 寧兒搖頭:「小姐沒說是誰。」 水容道:「今晚我們是試試姚鳳卿,看來…他是記得我姊姊的。我姊姊或許有可能跟你說什麼…」 寧兒訝道:「少爺是要我跟您報告嗎?」 水容看她抗拒的表情,不由一笑:「不是。我只是想提一句,如果可能,我願意撮合他們。但是如果姚鳳卿無心,我也不要把姊姊往他那裡推。之後的發展,你可能會比我更清楚,所以到時真有什麼要我插手的,記得我這裡是一條路。」 寧兒心中感動,心想水容跟沐皙的手足之情果然深厚細膩,便重重點頭。 水容沉默了一會兒,輕聲道:「也很晚了,你回去歇著吧!」   「怎麼樣?」第二天,揚羽早早就跑來找水容,問他結果:「害我昨個兒一晚上都沒睡著!」 水容道:「你之所以睡不著,大概是因為白滌雲答應讓你伴他遊城吧?」 揚羽道:「哪兒啊!昨天演那齣戲,可教我緊張死了!到底怎麼樣嘛!姚鳳卿他…」 水容稍微移開視線,說:「我想他記得。」 揚羽一聽大樂:「這不是太好了嗎?」 水容可不像他那麼樂觀:「單是記得也不能表示什麼啊!」 揚羽道:「至少姚鳳卿知道當年那位姑娘是誰了,如果他真有心…哎,緣分嘛!強求不來的,你就別煩心了。倒是想想有什麼法子讓靖王爺那裡打消奏請皇上賜婚的念頭才好。」 後來因為水容似乎那晚受了風寒頭痛,揚羽也就沒有久待。   水容一病幾天沒好,秋冶又被太子召入宮中擊鞠(即打馬球),抽不了身,揚羽也就樂得自己陪著白滌雲遊城。從那天白滌雲請他們上登仙樓喝酒之後,揚羽覺得他的態度似乎變得坦然,心中十分高興,便也刻意不提之前種種古怪之處。 白滌雲對京城似乎並不全然陌生,像是一些老建築,天然景色,似乎很是知道。可是,對於市街店家卻是毫不熟悉。 揚羽帶白滌雲來到一處小湖。 「這湖景真美。」白滌雲說道,語氣中彷彿有種懷念之情。揚羽想,或許白滌雲的家鄉也有類似的風景吧! 這個幽美的小湖名叫「芷湖」,是城裡的富貴人家在夏季常來遊玩的地方。 揚羽笑道:「沐皙很喜歡來這兒,她總是春末來這裡遊湖,她說那時人少些。」 白滌雲說:「這個時節也差不多是春末了。」 揚羽提議道:「咱們也坐畫舫遊湖吧!怎麼樣?湖那頭有家店,賣的鮮魚甚是美味!」 白滌雲笑道:「不消說…那家店賣的酒也不差吧?」 揚羽面上一紅,說:「看來我這人的脾性可是真容易讓人看透呀!」 湖旁有幾個小商家經營出租船隻的生意。白滌雲走近其中一家,船主忙過來招呼:「公子爺,租船遊湖呀?」 白滌雲看了看泊著的幾艘船,指指一艘小畫舫:「就這艘。」 船主道:「公子爺好眼光!這艘畫舫是我曾祖那代就傳下來的,可已有百年歷史了,是用上好木料造的,經久不壞。現下已經找不到這麼細緻的手工了哩!」 揚羽搶著付了錢,心想白滌雲似乎特別喜歡古董。 船主叫了船伕搖船。 揚羽道:「等會兒!遊湖豈可無酒?」 船主道:「公子爺想吃什麼?我差人準備。」 揚羽賞了銀兩給船主,道:「備些好酒,幾個小菜。對了,買些冰糖李子吧!」 「記住了,公子爺您們就稍等會兒。」 揚羽道:「滌雲兄,我們逛逛再回來吧!」 「也好。」 兩人在湖畔信步走走,回到船家時,船主已將一切打點妥當。 乘著畫舫遊湖是件賞心的美事,迎著清涼的微風,喝幾杯老酒,吃點零嘴,又有合意的遊伴談天說地,真是快意人生,不過如此。揚羽心中那份歡快,自不在話下。 聊著聊著,說到昨晚的春酒宴,提起姚鳳卿,揚羽不經意漏了口風,說了沐皙的事。也不知怎麼著,揚羽對著白滌雲,話匣子一開就闔不上,自己都覺得難以控制。既然提了,就乾脆說了明白,畢竟在揚羽心中,白滌雲不是要留神提防什麼的人。 揚羽搔搔頭,道:「接下來該怎麼辦,我跟水容可就沒底了。」 白滌雲道:「若他倆有緣,終會在一起的。況且,依我看,姚鳳卿這個人…他要真中意一個女子,是不會就這麼算了的。」 揚羽雖然不明白為何白滌雲只見過姚鳳卿一次便能下斷語,卻是一點也不懷疑。   沐皙去探望過水容,回到自己房中,重新研起墨來,想完成畫了一半的花鳥,可畫來畫去總不滿意,正想換張紙重畫,寧兒敲門進來,說道: 「小姐,有人送來一樣東西。」 沐皙問道:「給我的麼?是誰送的?」 寧兒搖頭道:「不曉得,門房交給我的,說是個雜役送來的,連討賞也沒有就走了,也沒說是誰差遣的。」 沐皙接過寧兒遞過的一個信封,信封鼓起,裡面包著一樣長方形的物件,封口用火漆密封,上面空無一字,瞧不出什麼來。 沐皙將信封拆開,正欲取出裡面的東西,寧兒道:「我先退下可好?」 沐皙微笑著搖搖頭:「不用了。」 沐皙取出的東西,是一只金線細繡的小錦盒。 「好精巧的盒子!」寧兒嘆道。 沐皙的心怦怦跳著,隱隱有點想法。將錦盒打開,只見盒中躺著一對耳墜子,細長的雕花金爪各抓著一粒又大又圓的淡粉色珍珠,一見便知是相當名貴的貨色。兩只耳墜子的珍珠一模一樣,極是難得。 不用說沐皙自己了,連寧兒也心知肚明這是誰送的,只差不知道選了珍珠是有特殊涵義的。 沐皙臉上發熱,把錦盒掩了起來。 寧兒靈巧,道:「小姐,我先退下了。」 沐皙如由夢初醒:「啊?…好…」 寧兒出去之後,沐皙忍不住又打開錦盒,望了那對耳墜子良久,取出其中一只在鏡前比了比。長而弧形微曲的樣式很是適合她,更是增添幾分柔麗。沐皙將耳墜子放回錦盒,要說不歡喜那是假的,尤其,這是珍珠啊… 但是,除了喜悅窩心之外,也有別的奇怪滋味。那人送了他的珍珠美人一對珍珠,那麼,是否還有其他許多翡翠美人、紫晶美人、珊瑚美人、瑪瑙美人…?如果在他心中,自己只不過是個新鮮的女子而惹起他的興趣,或許應該感到悲哀,而不是歡喜了吧! 不過,到底那錦盒中是一對精心打造的珍珠耳墜子,不是琥珀、不是碧玉…那麼,那人總多少還是有著些細膩的心思吧? 沐皙掩上錦盒,輕輕嘆了口氣。   四月下旬,正是春盛極將盡之時。百花放透,陽光明媚,已有三分暑意。一如往年,沐皙由家僕陪同到芷湖遊湖。管事家丁們在湖畔的酒肆中休息等候,沐皙則帶著寧兒一人乘著專用的畫舫準備繞湖一周,這船是相國特地為女兒訂製的,小巧秀氣,看著就是適合姑娘家乘坐。船夫是從湖畔船家僱來的,均是功夫熟練的行家。 船剛離岸,管事在岸邊叮囑:「寧兒,小心伺候,可別大意啊!」 沐皙微微一笑:「得,我也不是頭一次來。」 湖上遊船寥寥可數,看來甚是空闊宜人。 主僕二人坐在畫舫的艙房中,從捲起竹簾的窗口瞭望湖光山色。 寧兒削了隻桃子,切片放在青瓷小碟上,道: 「小姐,嚐嚐這桃子吧!看起來應該蠻甜的。」 沐皙吃了一片,點頭道:「果然好吃,你也吃吧!」 寧兒想著,她從未見過沐皙如此輕鬆愉悅,也不由跟著更加歡快起來。 芷湖雖說是小湖,但湖面呈長形,深處沒入山間,若是慢慢繞湖一周,可也得半天去掉。 芷湖的對岸有家小食樓,正是揚羽那天指給白滌雲看的那家。樓前有人垂釣,看來極是悠閒寫意。 沐皙笑道:「去年跟水容、揚羽一起來的。你看那小樓,揚羽很是喜歡那家店做的魚,又是鮮魚湯、又是清蒸魚、醋溜魚…叫了一桌子。配上他們店裡用罈子封好,垂入湖中沁得冰涼的桂花糯米酒,確實甚是美味。」 畫舫緩緩行了一個時辰,看日頭是已近中午,陽光艷烈,寧兒放下竹簾,道: 「小姐,休息一會兒吧!」 船夫們下錨停下畫舫,取出竹葉糰及麵餅吃將起來。 「想是午膳時候了。」寧兒取出食盒擺開。 沐皙道:「我讓他們懸了一瓶杏子酒浸在湖水中,想是繫在船尾,你去取來咱們喝喝吧!」 寧兒答應,正要走開,畫舫忽然搖晃了一下,似乎是碰撞了什麼。 「我順便去看看。」寧兒說完,便到外面去了。 沐皙在艙房中等著,一會兒,船身搖動,顯然已經起錨划動,寧兒卻還未回來。沐皙心中納悶,想把竹簾捲起來看看外面情況。正拉著簾繩,忽聽身後一個聲音輕輕說道:「珍珠美人。」 沐皙心中一跳,簾繩從手中滑出,捲了快一半的竹簾重又刷地一聲掩落。她轉身一看,可不是姚鳳卿麼? 沐皙獃了好半天,方開口道:「…你怎會在這兒?」 姚鳳卿卻是含笑不語。 沐皙又問:「寧兒呢?」 姚鳳卿笑道:「我把她扔湖裡餵魚了。」 沐皙不由得一笑:「怎麼可能?」 姚鳳卿道:「你跟我來。」說著便拉了沐皙的手腕走到艙外,只見另一艘較大的畫舫正逐漸遠去,寧兒就站在那畫舫上,瞪著眼睛望著這邊。 沐皙見姚鳳卿笑得開心,知道必是他耍了什麼計謀把寧兒騙過去的。沐皙心裡有些甜滋滋的味兒,另有幾分羞澀,便不敢向姚鳳卿看上一眼。想到自己耳上正是戴著那對珍珠耳墜子,沐皙更是覺得羞窘,只盼姚鳳卿沒有注意。 沐皙微微垂著頭,卻聽姚鳳卿說道:「既然你一直沒有告訴我能否見你,我只好冒冒失失來尋你了。」 沐皙訝然抬頭,正看見姚鳳卿似笑非笑的眼睛盯著她的耳朵看,不覺臉一紅,道:「你…你是特地來找我的?」 姚鳳卿微笑道:「你若是情願相信咱們是有緣千里相會,那也未嘗不可。」 沐皙不敢正對姚鳳卿的目光,便望向湖面,嘴裡輕聲問: 「你怎麼知道我在這裡?」 姚鳳卿淡淡道:「你是我的珍珠美人,也是我的金絲雀,你去哪裡,我豈有不曉得的道理?」 沐皙的心怦怦跳得厲害,表面上卻仍然沉靜,只是默默望了姚鳳卿一眼,又把眼光移回湖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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