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捻梅記‧十

十   「水容在麼?」隔了好些天沒跟水容見面,這天揚羽在黃昏之前到相國府找水容。 「少爺隨夫人去佛寺進香了。」管事答道。 揚羽道:「是麼?他那身子骨確實該求佛祖保佑。那…沐皙小姐呢?」 「小姐在荷花池旁盪鞦韆呢。」管事說著,想到另一件事,又道:「方才也有位公子來找少爺,現在人在映月亭那兒等候,算算少爺也快回來了。」 揚羽叫管事不必招呼他,反正他對相國府熟得就像自己家一樣。揚羽心想不知是誰也來找水容,不如去見上一見,認識認識。 揚羽興沖沖地趕往映月亭,亭中卻空無一人。 「怪了,除了我竟還有別人敢在相國府中隨意走動?」納悶著,揚羽離開映月亭,轉往荷花池去。正想穿過一道迴廊,卻驚見一個男子斜靠在欄柱上,望向遠遠荷花池旁嬉戲的少女們。揚羽定睛一看,這大膽妄為的人可不就是姚鳳卿嗎?揚羽心中駭異,倒替姚鳳卿捏了把冷汗。 似乎是覺察了有人,姚鳳卿瞥向揚羽,面色不改,從容道:「是你?揚羽?」 姚鳳卿態度輕鬆,揚羽反倒很不自在,道:「你來找水容?」 姚鳳卿笑了笑:「那是幌子,我知道他不在。」說的人坦然,聽的人反覺困窘。 「啊?你怎麼知道水容不在?」揚羽直覺地問道,姚鳳卿卻是含笑不語。 揚羽轉念一想,照這麼說來,相國府裡只怕有不少姚鳳卿的耳目,難怪他能這樣在府裡走動,想著,心裡不禁有種奇怪的滋味,說不上來是覺得敬佩還是覺得可怕。 順著姚鳳卿的目光望去,見沐皙身著褲裝在踢毽子,她身手不錯,毽子一上一下總不落地,顯然不知道有人正注視她。 揚羽笨拙地問道:「你…要跟沐皙說話嗎?我可以…」 姚鳳卿卻搖頭道:「我無意驚擾她。…我也該走了。」 揚羽不知說什麼才好,半晌方道:「啊…你是去赴慶功宴是不?」 姚鳳卿笑道:「是啊!改天見了。」 揚羽呆呆望著姚鳳卿離去的背影,心想不管怎麼說,他畢竟是喜歡沐皙的,也就覺得欣慰。揚羽看看那群少女玩得高興,覺得不好意思打擾,便又轉回前廳,一路上碰見不少僕人婢女,大夥兒看他就像府裡的少爺一樣,對他四處亂走也不以為意。府裡管事知道揚羽嗜飲,便也以美酒款待。 揚羽在前廳中獨酌,幾乎整壺酒都下肚之後,才終於等到了水容回來。 「伯母。」揚羽見謝夫人跟水容進來,連忙起身行禮。 謝夫人笑盈盈地說道:「揚羽啊,聽你娘說你最近比較安份了,這樣才對嘛!好了,你們聊你們的,我進去休息了。」說著便示意丫鬟伺候著進去了。 水容微笑道:「安份?你有嗎?我怎麼都不知道?」 揚羽聳聳肩道:「反正只要我娘覺得我安份就好。」 水容道:「怎麼?來找我有事?」 揚羽笑道:「沒事就不能找你嗎?不過…」揚羽稍稍斂了笑容:「不怕你說我長舌,有件事我還是跟你說一下比較好。」然後揚羽就把嵐衣的事情說了一遍。見水容的臉色稍沉,揚羽補了一句:「不過,我看鳳卿還是喜歡沐皙。」 水容道:「你怎麼知道?」 揚羽不想把剛才姚鳳卿來過的事說出來,便支支吾吾道:「這…我就是知道。」 水容看他一眼,並未多問。   因著姚鳳卿的託付,揚羽去捻梅居找白滌雲。去之前本來還擔心會不會人去樓空什麼的,可是等白滌雲來開了門,原本的不安立刻便煙消雲散。 「滌雲兄,我今天來是受人之託。」 白滌雲淡淡一笑:「又是什麼人想見我是不?」 揚羽笑道:「實在什麼都瞞不了你!記得姚鳳卿麼?」 一提姚鳳卿,只見白滌雲的眼中彷彿出現些許複雜神色,然而他僅是點點頭,道:「記得。」 揚羽道:「他想跟滌雲兄你交個朋友,要宴請你,不知你肯不肯賞光?我說,滌雲兄,你就答應吧!自好是上他家吃去,我也可以權充陪客,他家廚子的手藝可棒著呢!」 白滌雲初時似乎有些心事,但只一會兒,便展眉笑道:「說了半天,原來是你想大快朵頤。就為解你的饞,我也不好不答應了。」 揚羽一聽,撫掌笑道:「好極了!這下我跟可鳳卿說,鳳卿啊!你可得叫你家廚子精心弄幾道好菜,滌雲兄可是很講究的哦!這麼一來,我就可飽口福了!」揚羽笑得開心,頗有幾分天真的孩子氣。 白滌雲見了,也不由微微笑了一笑。   得到白滌雲的首肯,揚羽便興沖沖地前去姚府報信。 「是左公子啊?您找我們家少爺是麼?請等一下,這就差人去通報。」 姚府的婢女宛兒笑吟吟地端了托盤來:「左公子,您先喝碗冰鎮桂花蓮子湯消消暑吧!」她見過揚羽兩回了,說起話來也不那麼生份。 揚羽接過蓮子湯,笑道:「聽說你們家少爺不常在家,那我運氣不壞,接連兩次來都遇上。」 宛兒笑道:「不是運氣好,我們家少爺最近都比較常在啊!」 不多時,身穿淡海青色薄衫的姚鳳卿步入廳中。揚羽發覺姚鳳卿身上的衣著總是單色衣衫,沒有刺繡綴飾,不似京城裡一般富家公子那麼花俏。 「久等了。」姚鳳卿說。 揚羽道:「沒有的事,我正在喝蓮子湯呢!」停了一會兒,揚羽續道:「今個兒是傳口信。鳳卿兄,你就在府上設宴吧!滌雲兄已經答應會來。不過,老實說,是我擅作主張說你要請客,定在你府上也是我的主意。因為我早打好了算盤,要權充陪客,來你這兒吃喝,大飽口福。貴府的廚子可不是普通的手藝精湛哪!」 姚鳳卿笑道:「可多謝你如此賞臉了,既然揚羽兄欣賞我家廚子的手藝,不如就留下晚膳吧?」 揚羽笑道:「你這樣說,我可是不會推辭的哦!」 姚鳳卿道:「你如此爽快的作風正合我意。對了,不知白兄意屬哪一天?」 揚羽道:「我怕跑來跑去麻煩,就替你約了後天,可方便麼?」 姚鳳卿道:「後天不錯。不知揚羽兄愛吃什麼口味?」 揚羽笑道:「我可只是個陪客哪!我這人貪新鮮,最好是請你家廚子做上幾道拿手菜,那就滿意不過了。」 姚鳳卿道:「這沒問題。現在時間尚早,不如先來小酌一番吧!」 揚羽一聽有酒喝,哪還有不好的?順口問:「鳳卿兄可藏有什麼好酒?」 姚鳳卿道:「還不是跟太子殿下邀功討賞來的?」 揚羽一聽,瞪大眼睛:「什麼?你真的向太子殿下討賞御酒啊?我那時只是說著玩兒的,你怎麼當真了?怎麼不跟太子要些寶貝什麼的?」 姚鳳卿笑道:「金銀珠寶我不稀罕,要來個美人又嫌太過麻煩,不如要了好酒來大家喝喝痛快。」 揚羽心中感動,一時不知說什麼才好,便只笑笑沒有說話。 姚鳳卿命人抬出酒來,一共有十大罈,罈罈不同,一時令人眼花撩亂,目不暇給。 「揚羽兄想先嚐哪一罈?或是盡數一併開了?」 揚羽連忙搖手道:「不,不,這麼些酒全開了,不醉死也要撐死,我可喝不下。」 姚鳳卿道:「也好,喝雜酒易醉。咱們先開一罈,喝完再說。以後你常來,總會喝光這幾罈酒的。」 揚羽對於姚鳳卿的盛意極是感激,便微笑點頭表示同意。 揚羽問道:「這些各是什麼酒呢?」 姚鳳卿道:「我想想…這幾罈是陳紹,來處年份各不相同,這兩罈是竹葉青,這些是波斯葡萄酒,這罈比較特別,是石榴酒。」 揚羽道:「既是貢品,應該都是佳釀,就隨便開一罈好了。」 姚鳳卿道:「那這石榴酒就等後天白兄來時再開吧!」他隨手捧起一罈葡萄酒,放在几上,拍開封口,一時酒香四溢。 揚羽笑道:「你這樣招待我,只怕我以後三天兩頭就想往你這兒跑了呢!」 姚鳳卿微笑道:「那是歡迎不過了。」 這晚賓主二人暢飲言笑,自是不在話下。   到了約定的日子,揚羽領著白滌雲一起上姚府。雖是陪客,揚羽倒比東道主以及主客都顯得更是高興。雖然總共也只有三人,卻上了一桌子好菜,有清淡的,也有口味厚重的,姚府的廚子,果然不是普通的能幹。 姚鳳卿將石榴酒開封,其氣味清香怡人,傾注至溫涼玉盞,只見酒液呈紅色,澄透誘人。三人共敬一杯,揚羽道:「嗯,入口溫順,色艷香清味美,果然好酒!我喝過這許多酒,卻是頭一遭嚐到這石榴酒呢!」此種酒並無廣為釀造,多是作為貢品,一般人自然難以喝到。 席間三人相談甚歡,吃喝談笑,也不必細表。 姚鳳卿道:「白兄是第一次到京城?」 白滌雲道:「二十幾年來第一次。」 姚鳳卿道:「不消說,揚羽一定帶白兄遊過城了?」 揚羽笑道:「這還用說?滌雲兄對於古舊的東西特別有興趣呢!」 姚鳳卿一揚眉:「哦?既然如此,等會兒可請白兄跟揚羽在舍下轉轉,舍下的房舍庭園頗有些年歲,收藏的古董倒也很有一些。」 揚羽沒說話,望向白滌雲,要看看他的意思。白滌雲沉默了一會兒,彷彿有些猶豫,但終究仍是坦然點頭,道:「那就打擾了。」 姚鳳卿道:「這是姚某的榮幸。不過天色已晚,大概是不可能逛得完的。」 白滌雲道:「不打緊,就近走走就好。」 於是姚鳳卿便領著白滌雲跟揚羽二人沿著迴廊信步走走。夜色已濃,迴廊的柱上均懸有明燈,顯得富麗輝煌。園中蛙鼓蟲鳴,十君子散放陣陣香氣,令人心曠神怡。白滌雲顯得有些恍惚,姚鳳卿也不出言打擾,只靜靜在旁陪著。揚羽見白滌雲神色不尋常,便也不言語,只是心裡隱隱有幾分擔心。 走了許久,姚鳳卿詢問白滌雲跟揚羽是否願意住上一宿再走,然而白滌雲加以婉拒,表示要告辭回去。揚羽一聽,便說要送他一程,白滌雲仍是婉謝,之後便自行離去。白滌雲離開後,揚羽也表示要告辭了,姚鳳卿卻道:「你別忙著走,我有樣東西要讓你看看。」 揚羽好奇地問道:「什麼東西?」 姚鳳卿道:「你來看了就知道。」 揚羽隨姚鳳卿去到姚鳳卿的書房中,揚羽略感驚奇地打量這間書房,這裡的佈置擺設跟其他廳堂大異其趣,仔細一想,原來書房中並無任何擺飾,而且案几椅凳的造型都略顯樸拙奇特,別有一番風味。 「坐,不要客氣。」姚鳳卿道。 揚羽依言坐下,道:「你這書房挺不錯啊!」又問:「你說要給我看什麼?」 姚鳳卿從案旁的卷軸瓶中抽出一捲,道:「就是這個。」一面說著,一面把卷軸遞給揚羽。 揚羽疑惑地接過卷軸,解開縛繩,慢慢展開。一看之下,臉色驟變。 姚鳳卿並不說話,只看著揚羽。 揚羽驚駭未定,道:「這…這畫中人…竟如此肖似滌雲兄!」莫非白滌雲是個女子?揚羽不禁如此懷疑,但想想又不由搖頭,雖說其貌絕美,卻怎麼看仍是個男子啊! 「鳳卿,這畫你是打哪兒來的?」 姚鳳卿道:「你看看落款。」 揚羽細看畫上落款,讀道:「…姚…璟…琛…咦?這畫者跟鳳卿你可有什麼關係?」 姚鳳卿道:「那是我曾祖父。」 揚羽大為驚訝:「你說這是你曾祖父畫的?那…那這畫不是有近百年歷史了?」 姚鳳卿道:「我就畫上的年月算過,這畫有九十幾年了。」 揚羽凝視畫中人,那女子似笑非笑回眸一瞥,神態鮮活動人。畫中人的面容跟白滌雲如同一個模子出來的,卻是在九十幾年前便已畫成… 揚羽道:「這…會不會是滌雲兄的先祖一輩…」 姚鳳卿道:「這我也不知道。初次見到白兄,我就覺得彷彿見過,後來想起曾看過有這麼一幅畫。我之所以要請白兄來,就是想再確認一下他的容貌。不管怎麼說,白兄的長相跟這畫中人實在太過相似,不能不覺得奇怪。」 揚羽無言以對,心裡也覺得就算是至親,容貌如此肖似也著實不尋常。他凝視著畫中人,茫然地沉默不語。   水容一大早就被玉蓮喚醒。 「少爺…對不起,實在是因為左公子來找您…」 水容不大情願地起身,道:「請他到我房裡好了。」 一會兒揚羽進來,水容問道:「什麼事一大早就跑來?」 揚羽也不說話,直把手裡的卷軸筒塞給水容,只說了句:「你看看。」 水容一面取出卷軸,一面問道:「畫?你打哪兒來的?」 揚羽道:「我跟鳳卿借來的。」 「姚鳳卿?」水容看了揚羽一眼,覺得他神色頗不尋常,展開卷軸一看,水容也不禁變了臉色。 「這是…?」 揚羽道:「你看看落款。」 水容道:「…姚…璟琛…他跟姚鳳卿是什麼關係?」 揚羽道:「他是姚鳳卿的曾祖父。」 水容一聽更是吃驚:「那這畫豈不是很久以前的?」 揚羽道:「有九十幾年了。」揚羽的表情聲音都顯得沉鬱,使他看起來完全不像是平常的揚羽。 水容道:「這畫中人會不會是白滌雲的先人?」 揚羽道:「我本也有此想法,但是,就算是至親,如此畢肖也實在有點奇怪…」 水容點點頭:「依這年歲來看,這畫中人可也長白滌雲好幾輩,竟會生得一樣的面容,確實古怪。」 水容仔細審視手上的卷軸,紙帛特別堅韌,筆法細膩,畫中人神態栩栩如生,所用色料經久不褪,裝裱綴飾似乎特別用心,似乎暗示著畫者跟畫中人的關係匪淺。 「或許白滌雲跟姚家頗有些淵源,何不乾脆把這畫拿去讓白滌雲看,瞧他怎麼說?」 揚羽一下子變了臉色,道:「讓他看?不,這不好!」 水容訝然抬頭看他,不懂揚羽何以如此抗拒。 揚羽自覺反應過度,稍緩了臉色。說實在話,他也不知道自己想怎麼做,只是擔心一切事情愈揭愈白,到時他跟白滌雲的這番交情,恐怕也不保,想來確實萬分不願意。此刻在他心裡的想法,覺得有什麼古怪也罷,總之現在這樣的知交,再怎麼說也是人生難得,旁的事情,也不想去管那許多了。 揚羽道:「我再想想該怎麼著。水容,你幫我臨摹一幅行麼?這畫我得還給鳳卿。」 水容點點頭:「我試試,不過你也知道我對仕女圖並不擅長。」水容在繪畫上的功力,揚羽是清楚的。雖說不擅長,卻也在水準之上。 揚羽道:「那就麻煩你了。」 水容道:「你向我求畫,就一句麻煩便打發了麼?未免太不懂禮數了吧?」 揚羽知道水容故意打趣他,便笑了笑:「好啦,好啦,我請你喝酒總行吧?」 水容道:「依我看,你最近自好去燒個香什麼的。」 「為什麼?」揚羽不解地問道。 水容淡然道:「免得被攝了魂,收了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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