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捻梅記‧十五

十五   這天揚羽找不著水容,便上含芳樓紫珊那兒碰碰運氣,卻仍然不見水容。 「紫珊姑娘,水容沒上你這兒來麼?」 紫珊微微一笑:「他前兩天來過,你們錯過了。」 揚羽想了想,道:「既然來了,我就順便問問吧!關於姚鳳卿…」 紫珊噗哧一笑:「怎麼您跟水容少爺都對姚公子這麼感興趣哪?」 揚羽道:「是有些緣故的,現下不方便說,等事情都定了再告訴你吧!」 紫珊道:「你想問些什麼呢?」 揚羽搔搔頭:「其實我也不知道該怎麼問…你覺得他這人…對於女子而言,可是良配?」話說出口,揚羽頗不自在。 紫珊道:「這你可問倒我了。記得你好像問過…這麼說吧!姚公子人俊金多,風流瀟灑,待人又好,對我們這種歡場女子來說,當然是不可多得的最最上等的恩客。可是,若說姚公子是否能夠專心對待一名女子,我可就不敢說了。聽說,為他傷心流淚的女子可不知繁幾。我不願評他薄僥,可他一人怎麼能分身予那許多女子呢?」 揚羽遲疑地說道:「照你這麼說,他是太多情了?」 紫珊笑道:「我不這麼想。我覺得姚公子只是喜歡美人,並不是見一個愛一個。真要讓姚公子動心,只怕也是不易。」 揚羽苦笑道:「我對這種情愛之事是一知半解,只是因為跟某個關心的人相干,忍不住要問一問,見笑了。」 紫珊道:「能讓左公子跟水容少爺如此掛意的人,當真是好福氣。我知道有些事情不該多問,不過…難道傳聞並非空穴來風?」 揚羽訝道:「傳聞?」 紫珊欲言又止,終於道:「你知道風月場所一向是流言蜚語流竄之地。我聽說…聽說…有人瞧見姚公子跟相國千金一起。說的人忌諱相國權勢,不敢太過張揚,不過…」 揚羽大驚失色:「你跟水容說了嗎?這事很多人在傳麼?」 紫珊搖搖頭,道:「我不敢跟水容少爺提。我也不知道流傳到怎樣的程度,不過…至少不祇是幾個人知道而已。」 揚羽正覺得六神無主,忽聽門外有打鬧聲傳來。 「怎麼回事?」 紫珊平時聽多了,並不當一回事,只道:「大概是賓客酒醉鬧事吧!」 只聽一人怒聲咆哮:「先前他家推三阻四,我還道是什麼冰清玉潔的女子!原來不過是這等貨色!」 另一人道:「小王爺,您息怒呀!這也不過是有此一說罷了,您別嚷嚷啊…」 只聽杯盤摔地,先前那人怒喝:「若無此事,何來傳聞?害小王我還差點奏請皇上賜婚,這可不是給我現成的綠帽子戴麼?」 揚羽愈聽愈不對,便走出來看看。未料一走出來,便和李堯照了面。 李堯一見揚羽便冷笑道:「這不是左尚書的兒子嗎?你來得正好,你去告訴謝相國,叫他好好管教女兒!那種不守婦道的女子,小王不要了!」 揚羽一聽可上了火,道:「你在胡說什麼?」 李堯道:「你不知道麼?哼,你當然不知道了,謝相國還想把女兒塞給你呢!」他一指旁邊一個公子哥,道:「他說他朋友見過謝相國的女兒跟姚鳳卿那小子在一起。跟那種人沾上,還會是潔淨無瑕的嗎?」 揚羽瞪著那人,道:「見過?你朋友又認識相國千金了?」 那天囁囁嚅嚅地說:「船家說的啊!他說相國千金每年都會去遊湖,他指給我朋友看的,說是相國千金的畫舫,姚鳳卿的船跟那畫舫靠在一起…」 揚羽道:「這事我知道,那是姚鳳卿的船撞上相國千金的畫舫,哪是你們這等人所想的!小王爺,謝左兩家確有婚約,我想皇上也不會不通情理,不問相國意思。所以怎麼說都不勞小王爺你操心吧?」 李堯一時語塞,楞了一下,只狠狠撇下一句話:「那種女子,反正我也不屑,就讓給你好了。」說罷便拂袖而去。   經歷這場風波,揚羽心情大壞,暗忖可不能告訴水容。左思右想,決定去找姚鳳卿。 雖然已經來過好幾遍了,揚羽一踏進姚家大院,就覺得那般坦闊幽美讓他的心情也不由放鬆下來。 姚家的丫環已經熟識揚羽,又是花茶、又是點心,招呼得格外親切。 時入夏季,桂花正香。姚府招待賓客的茶水也跟著季節變換。揚羽一掀茶蓋,撲鼻就是一陣桂花混著上等茶葉的熱香,與屋外的新鮮花香又有不同情趣。他的心情也就更好了一些。 配的點心也是講究,一碟桂花涼糕、一碟果仁荷葉裹餅,樣相氣味都精巧誘人。 茶才喝了兩口,點心吃了一塊,姚鳳卿便從裡面出來了。 揚羽一見姚鳳卿安閑的的神態,不禁想道:「只怪鳳卿看來實在太過從容,要是他顯露出半點緊張不安,旁的人反而會覺得好些。只他這副無所謂的模樣,叫人不免要擔心。」 揚羽把李堯的事告訴姚鳳卿,遲疑地問道:「鳳卿,莫非這也在你算計之中?」 姚鳳卿輕輕一笑,搖了搖頭:「我倒沒想這麼多,只不過…當時我也並未刻意遮掩就是了。只怪我太聲名狼藉吧!若換了是你揚羽或是秋冶,也不會惹人非議至此。」他口氣平淡,顯然並不放在心上。 揚羽想著,這個大膽的男子,又何曾在意過他人的言語? 姚鳳卿道:「你既然來了,要不要嚐嚐我府裡去年自釀的桂花酒?雖然不是什麼陳酒,但口味還差強人意。」 揚羽笑道:「你們家每個季節都把當令的花草入茶入菜還入酒麼?有意思,我該叫我們家裡頭也學學。」他只覺原本懸宕的心彷彿安穩下來。   每年總有一兩回,沐皙會隨母親到城外的佛寺進香。這回的時間似乎特別提前,沐皙並不明白其中緣故。原來相國夫人已經安排好請捻梅居士不日入相國府合八字批吉日,便想著在此之前帶女兒上香祈福。 照例,會在佛寺齋戒,借宿三、五天。 為方便女眷,相國府提前通知佛寺,以便淨山。不相干的閒雜人等,一律遣離。 儘管沐皙生性恬淡,少欲知足,但相思刻骨,又豈是能輕易抹去?她自覺心中雜念不斷,頗感不安。入夜之後,雖早早入房休息,卻難以成眠。 夜半,沐皙推開窗子仰望夜空,只見滿天星斗閃爍不定,美不可言。可惜寧兒因為身體不適,未能隨同前來,不然也可談天作伴,以解寂寥。 忽然有人輕輕敲門,如此深夜,如此深山,會是誰呢?莫非是母親?沐皙想著母親近日似乎有什麼事隱而未言。 「是誰?」 「小姐,是我,小翠。」 沐皙納悶著不知道什麼大事讓這小丫環深夜來敲她的門,便趕快開了門。 「小翠,這麼晚了,有事麼?」 小翠一臉緊張倉皇,突然一鞠躬,沒命似地跑開了。 沐皙大驚,踏出一步想把她叫回來,不料暗處出來一個人影,伸手便捂住她的嘴。沐皙驚得一身冷汗,身上氣力盡洩。 那人將她拉進房內,用另一隻手閂上門。 沐皙被這人夾在懷裡,感覺出是誰了,不由渾身輕顫,流下淚來。 那人輕輕放開她,可不正是姚鳳卿? 沐皙低聲道:「你…你怎麼……」 姚鳳卿卻只輕輕一笑:「別來無恙,我的珍珠美人。」 沐皙臉上一紅,忙低下頭去,不敢看他。 姚鳳卿明知沐皙什麼都不曉得,他也完全不提,只著意輕憐蜜愛。 近四更天,又將別離。 沐皙低聲道:「本來已經平下心來…既然有緣無份,何必又來相見?」此次離別分外痛楚,她再也不能自持,淚水泉湧而出。 姚鳳卿雖真心愛憐她,但大抵這男子的心腸是用金石打造的,所以眼見心愛的女子痛苦流淚,卻仍不透露半句。他反而說道: 「你如此嬌美可愛,我如何捨得不來見你?除非你真嫁作他人婦,也許我會死心也未或可知。」 沐皙默不作聲。她又何嘗不想見他?只是糾纏愈深,痛苦愈深。她只恨自己不能化作一縷輕煙隨他飄去,什麼名節、幸福,她竟然已全都可以不顧了。 她又想,連她到這荒山的寺院都不出姚鳳卿的掌握,相國府中上上下下不知有多少他的耳目。可是這又如何呢?他再能幹,也改變不了兩人門不當戶不對的事實。 「我聽說…你有個未婚妻,是麼?」 姚鳳卿揚起眉:「你知道?」 沐皙道:「我不知道你怎麼想,總是不好太對不起人家…」 姚鳳卿並不說破,只是逗著她說:「我若娶了別人,卻又來見你,你當如何?」 「那我當然不再見你,設身處地,我也不願意自己的丈夫心裡想著別人。」 姚鳳卿微笑道:「原來你並不在意?」 沐皙幽幽道:「我心知你我有緣無份,何苦強求?如果你能另覓良配,我也替你歡喜…」 姚鳳卿抿嘴一笑,道:「那位姑娘倒是美貌過人。」 沐皙有些訝異:「你已見過她?」 姚鳳卿微微一笑:「她是秋冶的遠房表妹,扮成公子模樣混在一干男子之中,恣也大膽得很。」 沐皙停了一下,道:「…我想…既是父母之命,那位姑娘的美貌你也滿意,不如…不如就…」 怎料姚鳳卿卻突然臉色一沉:「你…要到怎樣地步,才能掙脫那千金小姐的軀殼?」 沐皙吃了一驚,心想,我為你已經全然不顧自己了,所謂千金小姐的尊嚴,不是早就飄到九霄雲外了?可是所有的其他思緒,都不如看見姚鳳卿變了臉色那份震驚來得強烈。她本以為,這個男子永遠都是一派悠然從容的。一時之間,她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 姚鳳卿忽道:「你還會為我犧牲更多、受更多苦。我狠心如此委屈你,只因我自私又貪得無饜。我不要你這麼無欲無求!你一定不知道,只要你開口,什麼我都會答應你。」 沐皙一聽,淚如雨下:「我知道你如此對我,雖死而無憾。不管受多少苦,我絕不怨你,只求你別為難自己,好麼?」 姚鳳卿輕輕嘆了口氣,心想,你叫我別為難自己,可知我為了你,不但為難自己,還為難了這許多人?但是他只恢復本來神色,問道: 「你要在這兒待多少時日?」 「…四、五天吧!」 姚鳳卿道:「那我每夜子時來,不找小翠引路了,你總不會將我拒在門外吧?」 「你…你何必非要如此?」 姚鳳卿卻只是似笑非笑地看著她,道:「能多貪些歡樂,我就多圖些,我不顧那許多了。」 一連四夜,姚鳳卿子時來,四更走。他來之前沐皙無法先行小睡,他走後更不得成眠。幾天下來,變得臉色蒼白,面龐消瘦,眼下現出黑影,卻更形纖秀柔美。 相國夫人看著覺得奇怪,女兒總說睡不好,卻怎麼也想不到女兒不能成眠的原因。   回程的路上,相國夫人對沐皙道:「你這幾天都睡不穩麼?莫非…你已經知道了?」 沐皙訝道:「知道什麼?女兒不懂娘的意思。」 相國夫人道:「娘就明講了吧!記得娘跟你提過,想把你跟揚羽撮合一事…現在揚羽已經點頭,還央請他母親來求親。咱們這趟回去之後,就會請來一位高明的道人來合八字批吉日。想來很快就會辦喜事了,你多少心裡要有準備才好。」 沐皙一聽,如雷轟頂,一時之間,一句話也說不出來,連自己身在何處都不知道了。 相國夫人觀察女兒的神色,道:「這一回你再不答應,娘是無論如何也不許的了。你若不嫁揚羽,就得嫁靖王府小王爺了,娘可不捨得。」 沐皙茫然出神,這是怎麼回事?揚羽竟然答應了親事。他一定是擔心靖王爺奏請皇上賜婚才不得不答應的…他是為了護著我…可我…連人帶心早已屬了那人…叫我如何面對揚羽?這對他又情何以堪?   回到相國府,寧兒趕忙迎了出來。之前因為身體微恙而未能陪同前去進香,她心裡一直很過意不去。 一見沐皙,寧兒便發覺沐皙的臉色蒼白得嚇人,心下驚疑,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回到自己房裡,沐皙立刻拉住寧兒的手:「寧兒,你得幫我!我要見揚羽一面,你去請他私下來一趟好麼?」 寧兒見她如此急切,便不多問,逕往左府去了。   等了又等,終於盼到寧兒回來。 「小姐,我請左公子在聆風亭候著。」 沐皙匆匆前去,一見揚羽,只覺揚羽表情奇怪,陰晴不定。 沐皙急急道:「我娘跟我說了,說…你已經答應婚事…我明白你是為了護著我,可我不能…我已經…已經…」話說不下去,臉已紅了。 揚羽也猜得出她要說什麼,臉也跟著紅了起來。 「我知道,我都知道…可是你不明白這整件事…唉,現下我不能告訴你,不過你放心,我只是…只是客串而已。況且…況且…就算成真,我也甘願,只怕你…」 沐皙再忍不住心裡激動,嗚咽道:「你對我太好了,是我配不上你。」 揚羽有些手足無措,不過畢竟是忍住了沒說出實情,只說:「你別煩心,只管安安心心過日子。不管怎麼樣,我都會幫你。沐皙姐姐,你信得過我麼?」 沐皙感激地點點頭。 揚羽道:「那就好。你不必擔心,也別多想,就順勢而為,好麼?」 沐皙道:「你這麼說…我聽你的就是了。」 話說得滿,但揚羽自己又何嘗不擔心?一個不好,假戲說不定就成真了,那到時他又如何面對沐皙? 揚羽問道:「這些日子,你都沒見過鳳卿麼?」 沐皙臉上一熱,囁嚅道:「…其實…我昨天才見過他。」 揚羽吃了一驚,既然這對鴛鴦昨天才見過面,沐皙卻對整件事情一點不知,姚鳳卿的口風也太緊了,他竟能忍得住不透露半句?揚羽只覺不可思議。 沐皙看揚羽臉色有異,擔心地問道:「怎麼?」 揚羽回過神來:「不,沒事。那我告辭了,你一切放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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