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捻梅記‧十八

十八   午後近黃昏,沐皙沐浴更衣完畢,長髮直順垂落,人顯得清靈秀美。 寧兒拿著一把細齒白玉梳為沐皙梳頭重新編髮時,遲疑了半晌,終於還是說了稍早聽到的傳言。 「小姐,聽說…今個兒的擊鞠比賽,姚公子受傷了。」 沐皙停了一停,望著鏡中的自己,低聲說道:「…不是要緊的傷吧?」 「嗯,聽說是為了替左公子擋下小王爺李堯惡意打過去的球,折了兩根手指。」 沐皙不語,微微垂低了眼簾。 寧兒注視著鏡中的沐皙,道:「如果小姐有什麼想交給姚公子的…寧兒為小姐想辦法。」 沐皙抬起眼來,由鏡中回視寧兒彷彿毅然決然的表情,然後溫婉一笑,輕輕搖了搖頭。   當時秋冶在場子上,親眼看著嵐衣跟著揚羽匆匆離開觀台,心裡明白必是去找姚鳳卿。心裡雖覺忐忑,卻也無可奈何。一回到家裡,就問: 「嵐衣回來了嗎?」 「回二少爺,嵐衣小姐已經回來了。」 秋冶躊躇著該不該找嵐衣問問情況,想想卻又不知如何問起,最後還是作罷。心想,既然人回來了就好,改天再問問揚羽可能比較妥當。 最近,嵐衣是以學習禮儀的名義被陸夫人留在陸府長住。 陸夫人是平民出身,比陸將軍年長十歲,作風性格跟一般官家夫人大不相同。陸將軍經常在外,家中大小事務,多半由陸夫人定奪。 也許是年紀頗大才生子,陸夫人對於兩個兒子雖非慣寵,卻也一向放任,但兒子倒也都孝順聽話,不需煩心。 陸夫人一向喜歡嵐衣這個外甥女,覺得嵐衣容貌出眾,頭腦聰敏,性子又直率活潑。既然留著嵐衣住下,便也依著一貫的態度放任著。結果,嵐衣禮儀學得怎樣不知,人倒是天天亂跑。陸夫人不以為意,身為表兄的秋冶倒比母親還緊張,生怕有什麼萬一。 其實這也難怪,秋冶既然知嵐衣與姚鳳卿之間的微妙關係,又曉得姚鳳卿的為人,不操心也難。偏偏這些事情,又是絕對不能讓母親知道的。 秋冶剛按下想找嵐衣問明白的念頭,嵐衣卻自己來找他了。 人未到,聲先至。 「秋冶表哥,你回來啦?」換回女裝的嵐衣,鬢髻秀整,面施淡妝,衣袂飄然,說話口氣卻是沒什麼不同。 秋冶心裡突地一跳,點了點頭,應道:「嗯,剛回來。」 「如何?贏了還是輸了?」嵐衣滿臉認真,也不是隨口問問敷衍。 「小贏一球。」 「那很好,太子殿下有賞沒有?」 「有,殿下賞賜我一匹良駒。」 嵐衣看來有些失望:「馬?真沒意思,就沒什麼稀奇寶貝嗎?」 看到嵐衣一如既往的活潑,秋冶不由稍安了心,不過,卻也還是沒能全然放心。遲疑了一會兒,秋冶問道:「鳳卿…他怎麼樣?」 一瞬間,嵐衣的表情有點不同了,然後似乎多少有點刻意若無其事地說道: 「就折了兩根手指,也沒什麼大不了的。」 秋冶又問:「…他說了什麼嗎?」 嵐衣立刻斷然否認:「沒有,他能跟我說什麼?」 這話回的是欲蓋彌彰。嵐衣特別強調姚鳳卿不可能跟她說什麼,可是秋冶問的卻是姚鳳卿說了什麼,並非是問對她說什麼,也可以是對揚羽說的話。 聽到這回答,看到嵐衣的表情,秋冶明白姚鳳卿一定對嵐衣說了什麼,而且還說的是足以擾亂其心的話,心中忍不住又是一提,卻反倒說不出話來。 「表哥,你怎麼了?可是累了?那我不吵你了。你看你衣裳都髒了,趕緊換了吧!」嵐衣說完,逕自翩然轉身離去。   同一時間,比秋冶更加惴惴不安的人就是揚羽了。 想到晚上就要跟白滌雲還有自己的雙親同席而坐,就不得不懸心。 揚羽到了設置筵席的浣竹廳,發現除了父母親之外,尚有兩位長輩。其中一位是左文承的同僚孟柏榕,揚羽以前見過,另一位蓄著長鬚、目光爍爍的男子,揚羽則不認識,看起來有些像修道人。 揚羽依禮寒喧招呼之後,坐了下來,心裡比先前還不安。 揚羽心想,也許是因為孟柏榕之故,父親才會宴請白滌雲,因為孟柏榕似乎對奇道術法很有興趣。 孟柏榕向揚羽介紹說那位長鬚男子名喚法然先生,是名道人。 「法然先生是我最近結識的朋友,聽聞捻梅居士之奇能偉事,特地前來一會。」 左夫人微笑道:「法然先生不會失望的。」 左文承沉默地喝著酒,左夫人則喜興顯於形色。 揚羽心裡卻是一沉。 「果然是個道士。滌雲兄靈狐的身份,該不會給看破吧?」這麼想著,手心不由一涼。 正說著,僕役來報:「稟老爺夫人,捻梅居士到。」 「快請。」左夫人道。 不知道是否是錯覺,揚羽只覺周圍的空氣在頃刻間全然改變了一般,彷彿變得更加清淨冷香,只見那俊秀飄逸的身影,不疾不徐地步入視野之中。 一如以往,雖是見過多次,但再次乍見之下,揚羽總不免為那絕塵脫俗的風貌所懾,更別說是初次見到白滌雲的幾人了。就連左文承也不得不訝異於白滌雲的人品。 然而這回揚羽見到白滌雲,心情卻是極為複雜。明明心裡既為見到心所仰慕的人而歡喜,又為不明的情勢而憂心,而這二者卻偏偏都不能表露於言表。不擅長掩飾心緒的揚羽,只有盡量沉默了。 「在下白滌雲,有勞久候。」白滌雲從容說道,把失了神的幾人喚回現實。 「哪裡,居士大駕光臨,歡喜都來不及。居士請坐。」左夫人道。 各自介紹之後,眾人共敬一杯酒。 揚羽暗自注意法然先生,見那道人若有所思地頻頻注視著白滌雲,心下更是緊繃,連上了什麼菜,喝了什麼酒,都全沒留意。 眾人談話多半客套,略有不著邊際之感。 席進一半,法然先生果然把話鋒轉到白滌雲身上。 「捻梅居士,近來尊駕的種種作為,如雷貫耳。居士的奇能異才,實令在下深為佩服。」法然先生說道。 「哪裡,先生客氣了。」 「在下對於道術種種,也略有研究,不知居士所修習的,是哪一門?」 白滌雲道:「天下道理共存共通,在下所修,也沒有什麼堂皇的稱號。」 「居士不便告知,在下當然也不敢勉強。請問居士是何方人士?此次來到京城,可有什麼想辦的事?在下也許能助一臂之力。」 白滌雲看了法然一眼,淡然道:「在下來自北方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小地方,四處遊歷,來到此地也是機緣。」 「這真是良機妙緣,居士來到京城,可幫了不少官宦人家。」法然先生的話語裡,似乎有著非善之意。 白滌雲卻不為所動:「在下行事一向隨緣。」 法然道:「居士高風亮節,聽說,得居士相助的人家紛紛相贈寶物金銀,卻都為居士所拒,難得難得。」 白滌雲微微一笑:「修道人來去自在,又何需寶物錢財?」 身為主人的左文承在席間雖然寡言少語,卻是留意著賓客往來的一言一語,心中似乎有所評斷。 看著父親的態度,揚羽心知這場筵席,必是孟柏榕與父親商量之下才有的,為的應該就是讓這位法然先生看看白滌雲。想到這裡,揚羽雖然不完全明瞭父親的想法,卻也有了個模糊的概念,而深為擔憂。 好不容易,捱到了筵席結束,揚羽說要送白滌雲回去,這一次,白滌雲沒有拒絕。 離了左府,揚羽才鬆了一口氣: 「滌雲兄,難為你了。」 白滌雲淡淡一笑:「難為的不是我,是你。」 揚羽想說什麼,卻語塞了。好半天,方道:「那位法然先生對你的注意太過,滌雲兄倒要留神才好。」 白滌雲點了點頭,然後長長嘆了一口氣:「數百年來,這種事也不是頭一遭。」 揚羽忍不住說:「反正該做的事已經辦到了,滌雲兄不如暫且隱居吧!你那捻梅居,也不是一般人找得到的。」 白滌雲沉默了一會兒,道:「我想離開京城。」 揚羽一聽,整個人楞了。 「我想去一趟江南。」白滌雲說道。 揚羽緩過神來,道:「滌雲兄要去多久?」 「少則數月,多則數秋,一去數十載,於我也不算長久。」 揚羽心中隱隱一抽,道:「但我卻沒有那麼多年歲可以等。」 白滌雲沉默了一下,道:「相散相聚,何需強求?」 揚羽沒有接話,事實上他也不知道能說什麼。難道可比此生奇遇的知交,就走到終點了嗎?可是明明還有很多話來不及說,有很多事來不及行。他們還沒有偕看明月,對酒歡歌,還沒有琴棋佐茶,暢談平生志。 「揚羽,就到這裡吧!送別千里,終須一別。」白滌雲淡淡地說。 揚羽沉默了,好久,才開口說道:「我希望能再聽滌雲兄為我彈奏一曲。」 白滌雲看了揚羽片刻,微微盈首,道:「一定,我欠你一曲。」 聽白滌雲這麼一說,揚羽整個人彷彿流過神仙泉水一般,連臉都似乎亮了起來。這麼說來,就算白滌雲此去就是遠走,他們也終有相逢的一天了? 「一定。你贈我琴一曲,我還君酒一罈。」 言畢,兩人相視一笑。 「這才是我所認識的左揚羽。」白滌雲口中吟吟然說著這麼一句,飄然走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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