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捻梅記‧十九

十九   自從相國夫人將白滌雲為沐皙批八字的結果告知謝相國之後,謝相國就極為不悅。說是不信,卻又不能心中沒有疙瘩。相國向來鍾愛這個掌上明珠,對於如此結果當然難以接受。 相國夫人對相國說道:「你心疼女兒,我又何嘗不是?但是,如果女兒真的命該如此,婚事又如何能不慎?為人父母者,當然希望女兒能享尊貴,但更想女兒能有良人為伴,廝守到老。就算對象不是揚羽,要是沐皙年輕守寡,我可不捨得!別說顧慮他人,女兒是我生的,我可冒不得險!」 謝相國雖然對於卜卦算命一類的事情並不輕信,但到底不像左文承般排拒。對於捻梅居士之能,在朝中多少也耳聞一二,所以雖然心中鬱悶,卻又無法開口責怪夫人如此堅信術士說辭。 相國找了水容談論此事,心想兒子天資聰穎,總有許多敏捷奇思,聽聽他的意見也是道理。 面對憂心煩惱的父親,水容不免有些愧疚,雖然多有不忍,卻也不能因此吐露實情。事情走到這步,牽連已經太大,無可回頭了。 雖說此事本當無旁人知曉,可不知為何,風聲卻悄悄走漏。相國千金命裡帶剋的傳聞,在各個官家王府之間暗中流轉。 「照這樣下去,要怎麼為沐皙尋得門戶匹配的好人家?」 水容沉默片刻,道:「爹,何必定要門當戶對?」 謝相國看著水容,問道:「此話何意?」 水容道:「如果依照那居士所言,姊姊不適婚配權貴人家…」 謝相國沉沉隱怒地打斷水容的話,說:「想我謝家是何等地位?我女兒的身份又是何等尊貴?再說你姊姊知書達禮,琴棋書畫,無一不通,容貌品格也是上等,怎能許給尋常人家?」 水容道:「話雖如此,可是如今謠言傳開,雖然姊姊才貌兼備,恐怕皇族官家也不敢提親。」 謝相國眉頭鬱結,道:「依你之見,難道…要招贅?」 水容搖頭:「雖然居士只說姊姊命中對主貴男子帶剋,但是一般人恐怕也會疑懼三分。如果我謝家招婿,以姊姊之質,加以謝家之勢,萬一竟不能覓得良配,又不知將被人如何風言涼語。」 謝相國一楞,嘆氣道:「那該如何是好?」 水容道:「請爹給孩兒一點時間,讓我好好去思索對策。」 謝相國擺了擺手:「嗯,你去吧!…有空去看看你姊姊,寬慰寬慰。」 「孩兒知道。」水容告退。 謝相國愈想愈是心煩,覺得對那已經可說是名滿京城的捻梅居士,生起一股說不出的氣恨。   水容離開父親,心下也是鬱悶。他雖然早知內情,卻又如何能透露分毫? 水容來到沐皙房間外廳,見沐皙仍然一如以往,眼神平靜,表情溫婉。 他本來擔心不知情的沐皙會遭受打擊,但所幸見姊姊仍然不失恬淡平和,多少也放下了心。 「姊姊…」 沐皙淡淡一笑:「你別為我煩心。不瞞你說,我覺得這樣倒好,只是苦了爹娘。」 「你不在乎他人言語?」 「沒什麼,反正我也沒有對不起說話的那些人。」沐皙說。 水容心裡一訝,縱使是相處多年的親密手足,卻也是有著不盡了解的地方。 「你能這樣想,我就放心了。」 「揚羽…他還好吧?」 水容道:「這我也不知道,這幾天都沒跟他碰面。不過應該不用擔心的,你也曉得他那個人,今日不知明日憂的。」 沐皙微笑道:「你也該學學他啊!別老是一臉愁的。」 水容忍不住也是一笑:「學揚羽那還得了!你還說,也不知道我是為誰愁的。」 沐皙微微動容,輕聲道:「我雖比你虛長一歲,可是你卻總像我的兄長…」 水容道:「別說這些了,寧兒呢?」 「去幫我取些東西。…水容,我自己可以不嫁,可是總不能誤了寧兒的青春,你可要幫我替寧兒找個好婚配。」 水容沉默了一會兒,說道:「就算我替她安排,她恐怕也未必樂於接受呢…」 沐皙望著水容,沒有說話,卻見水容淡然一笑。 正說著,寧兒捧著一個盒子過來:「小姐,您要的各色顏料,我拿回來了。」然後看到水容,忙道:「見過少爺。」 寧兒的臉上雖然沒有突然發紅,卻也顯得有些心慌。 水容看看寧兒,心裡突然有了某種想法,他移回視線,道:「那麼,姊姊,我去找揚羽了。」   水容在登仙樓找著了揚羽。 「就知道你會來這裡。一個人喝悶酒所為何事?怎麼不找秋冶?」水容道。 揚羽道:「誰說一個人喝酒就是喝悶酒?別人喝酒圖的是醉意,我左揚羽喝酒愛的是酒的滋味,所以想喝就喝囉!」 水容坐了下來:「哼,你不說還好,這麼一說,我就知道你心裡準有事。現在婚事也吹了,你該鬆了口氣吧?這回又是什麼事?」 揚羽不服氣地說:「我說的也是真的啊!我就是愛酒所以喝酒,可不是為了買醉。」 「什麼事?快說。」水容不為所動。 揚羽摸了摸鼻子,終於說:「好吧…昨天晚上,我爹宴請了滌雲兄。」 水容雖然有點訝異,一方面也有果然如此的感覺,讓揚羽掛心的事,總難與白滌雲沒有關聯。 「據我所知,令尊大人對於道法術士這類事情沒有好感,怎麼會…?」 揚羽嘆了口氣:「所以才讓人擔心啊!」他把法然先生的事情說了一遍,然後說道:「我看那個法然是存心要試滌雲兄,就不知那人心裡是作何想法。」 水容道:「白滌雲可有針對此事說什麼嗎?」 「他說,幾百年來,這也不是頭一遭。…然後他說要離開京城,前去江南,也許數月,也許數年,更也許…一去數十載,於他不算長久,於我…卻是一生一世了。」揚羽彷彿吟歌一般地說道,神情之間,有些恍惚,也不知是因為酒意還是因為離愁。 水容沒有接話,揚羽繼續說:「不過他許我一曲,允諾總有一日會為我而奏,我則說,將以酒還之。」 水容笑道:「你左揚羽還什麼也是拿酒來還!」 揚羽終於展顏一笑:「那還用說。」 水容突然把話題一轉,問道:「我問你,你對寧兒有什麼想法?」 揚羽不解其意,道:「想法?沒什麼想法啊!就是聰慧可人的姑娘家。怎麼?」 「沒什麼。」水容卻是不肯多說。 揚羽道:「你可別欺負人家,寧兒好歹也是我送到你們家的。」 水容輕哼了一聲,沒有搭腔。 正說著,卻見秋冶也來了。 「水容你也在。」秋冶轉向揚羽道:「鴛鴦說你應該會在這兒,果然沒錯。」 「怎麼?找我有事?」揚羽問。 秋冶神色有幾分猶豫。 揚羽拉了他坐下,倒了杯酒給他:「哪,先喝杯酒再說。」 秋冶接過酒杯,還沒喝,揚羽又說:「我猜八成是跟你表妹有關吧?」 秋冶嚇了一跳,酒也沒喝,就把杯子放在桌上,疑道:「你怎麼知道?」 揚羽道:「這還用問?你整天也只是為她煩惱罷了,還能有什麼別的事?」 水容卻說:「你這是五十步笑百步,你自己還不老為了白滌雲失神走魂的?」 揚羽對水容埋怨道:「你就愛拆我的台!」然後又對秋冶說:「什麼事?」 秋冶道:「就昨天你帶著嵐衣去見鳳卿…你可知道鳳卿是否對嵐衣說了什麼?」 揚羽便把嵐衣告訴他的對話內容說了一遍。 秋冶聽了稍感安心,但同樣是聽了這番話,水容的心裡卻有隱隱不安的思慮。 秋冶向來為人老實,對於男女感情沒有經驗,聽說姚鳳卿自己警告嵐衣,就覺得既然姚鳳卿都挑明了說,嵐衣便應明白了事態才對,於是放心不少。但在水容耳裡聽來,姚鳳卿的話明裡是坦言告誡,暗裡卻也別有一番挑逗滋味。看先前嵐衣的行事作風,這話一說,也難保不會有激將的作用。而連他都想得到這層,他就不信姚鳳卿會理會不到箇中微妙。想到這裡,水容的神色隨著心思稍沉了些許。 其實姚鳳卿是怎樣的一個人,他也不是不曉得,他又期望什麼呢? 揚羽雖然不如水容有這等領悟,卻也不像秋冶以為無事。他只是心頭隱隱感覺怪異,卻又釐不清究竟是什麼。 心裡輕鬆之後,秋冶便有閒情留意其他,問道:「方才你們說到滌雲兄,這幾天可有他消息?」 於是揚羽便把父親宴請白滌雲的事,還有白滌雲表示要離開京城的事一併告訴了秋冶。 秋冶一聽,大為訝異:「滌雲兄說走就走了麼?至少也讓我們送送。」 揚羽道:「我不知道他動身了沒,但我估計他是不會接受我們給他送行的了。」 秋冶道:「這事鳳卿應該還不知吧?」 揚羽道:「嗯,我想等會兒去找他,告訴他這事。我想他也該知道的。」 秋冶道:「現在左謝兩家的婚約已解,接下來怎麼辦?我聽說連宮裡都有謠言流傳。」他有點不安地看向水容。 水容道:「我知道,我爹為這事煩心得很,不過怹現下還是很難屏除門戶之見…不容易。」 揚羽道:「那沐皙她…」 水容道:「姊姊她倒想得開,她說這樣反而好。…她比我想像中要強韌得多了。」 他突然想,其實透徹看出沐皙本質的人,就是姚鳳卿吧? 這樣的想法一旦興起,就難以抹消了。此番思量與之前的隱隱不安揉合在一起,交織出複雜糾結的心事。然後他忽然想起紫珊。   離開登仙樓,秋冶跟揚羽一起去姚府,秋冶想順便探望姚鳳卿的傷勢。 「水容,你確定不來?姚家的廚子,手藝真的非同凡響哦!」生性喜歡熱鬧的揚羽,不死心地想把水容一起拉來。 水容搖了搖頭:「我想去含芳樓。」 揚羽突然想到什麼,道:「說不定我們去姚府沒見著鳳卿,卻是你在那裡碰到了他呢!如果你見到他,就跟他說滌雲兄的事吧!」 跟水容分別之後,揚羽笑著對秋冶說:「怎麼樣?這次要不要再來打個賭?你說鳳卿他人在家是不在?」其實他的心底像有個說不出的空洞,似乎非得更努力地歡樂、更努力地生活,才能讓自己不去感受這番空虛的刺痛。 秋冶道:「你老愛打賭。」 「來嘛!誰要是輸了,就得聽對方差遣一件事,不得有異。」 秋冶道:「就算不打賭,你讓我去做什麼,我也不會有異議啊!」 揚羽心下感動,嘴上卻是失笑道:「真沒意思,你這人一點賭性也沒有。」 兩人來到姚府,府裡僕役都認得,招呼親切,說姚鳳卿人在府裡,並未外出。 婢女宛兒見了兩人,笑吟吟地說道:「左公子,陸公子,請二位暫候,先喝點茶水吧?我們府裡自製的枇杷茶頂不錯的,對嗓氣也好,還是兩位公子想要點別的?」 揚羽道:「我每回來都有新鮮的,你們可比茶館還多款多樣,既然你提了,一定是不錯,就枇杷茶吧!」 秋冶訥訥一笑,點了點頭。 不多時,宛兒端了雕漆托盤來,送來兩盞茶還有四碟點心,有紅棗核桃糕、蜜煉蓮子、炸元寶、還有百合芝麻酥。 揚羽拿起茶盞喝了一口,只覺茶味清香甘甜,入喉微涼,讓人感覺舒爽。 「這我是頭一次喝,你說這是枇杷茶?」 宛兒道:「這是採集枇杷樹的葉子,清理曬乾之後,用蜜炒過,再取這蜜枇杷葉搭配上等茶葉泡茶,是我們老夫人喜歡的茶飲之一。」 揚羽聽得有趣,秋冶也是頻頻點頭,他沒想過喝茶還有這許多花樣的。 宛兒退下之後,揚羽便專心喝起茶了,下午喝酒吃了些小菜,感覺還有幾分飽足,所以點心雖然美味精細,也只是淺嚐而已。揚羽想到每次到姚鳳卿這兒來,都有巧飲妙食可嚐,就覺得這世間果然是人所遊樂之處。 秋冶也是喝茶,不過他的心思顯然不如揚羽這般專注。 秋冶道:「揚羽,你來姚府這麼多次,可有見過姚老夫人?」 揚羽道:「不曾見過。聽說姚老夫人一年之中,住在這宅院的時候不多。」其實對於姚鳳卿這樣的人會有怎樣的母親,揚羽也是頗為好奇的,不過這是人家的家事,也不好多問。 秋冶點點頭,心想這倒是特別,他很少聽說一家的主母是經常在外的。 正說著,姚鳳卿從裡面出來,人顯得清爽悠閒,既不像是有傷在身,也不像是有事在心。 雖然往來之下,多少也了解姚鳳卿的為人性情,但每每總覺得難以習慣。揚羽是這樣,秋冶就更不用說了。 「鳳卿,秋冶說想來看看你。」揚羽道。 姚鳳卿笑道:「何必那麼客氣?就只是傷了手指而已,並無大礙。」 秋冶看了看姚鳳卿包紮藥布的手,道:「既是傷了筋骨,可要好好療養休息。對了,鳳卿,昨天我們最後小贏一球。太子殿下說了,等你傷好,殿下要當面論賞。」 「嗯。兩位留下晚膳吧!方才我聽說你們來,已吩咐廚房準備了。」 「這…」秋冶有些遲疑。 揚羽則說:「我就是打著這如意算盤的啊!秋冶,你猶豫什麼?多你一人多熱鬧呀!」 姚鳳卿道:「如果秋冶你想向家裡交代一聲,我可以派人去說。」 秋冶一掃猶疑,道:「不,不用了。那就叨擾鳳卿一頓吧!」   紫珊彈完一曲,水容注視著她,道:「你有心事?」 紫珊放下手,道:「聽得出來?」 「琴音有雜思亂緒,你想跟我說什麼吧?」 紫珊遲疑片刻,道:「我是擔心水容少爺您…」 「說。」 「青樓之地,本就是流言蜚語匯雜之所,我聽說…聽說…」 「你是要說我姊姊的事吧?」 「…嗯。」 「無妨,你就直說吧!」 紫珊拿捏著說道:「令尊貴為相國,位高權重,相國千金又是美麗多才,本是令人羨艷。也正因為如此,不免有些心態可議之人抱著幸災樂禍的心情來談論令姊婚約取消之事…如果水容少爺聽到了,也請別放在心上。」 紫珊特地如此慎重其事地說了,水容雖然還沒有親耳聽到這些傳聞議論,也想像得到會是多麼不堪,心裡不由得感到更沉了。 紫珊見狀,道:「不談這些,我為水容少爺唱一曲吧!」 「嗯,你唱吧!」 紫珊叫人彈弦子,輕啟朱唇開唱了。紫珊雖非以歌聞名,嗓音不算特別清亮,但聲調溫柔,語音曼妙,聽來也是動人。 水容望著紫珊精心裝飾的面容,覺得以前從沒發現那雙眼睛是如此平靜無波,寧靜到令人不忍的地步。 唱完一曲,水容輕輕擊掌表示讚許。 「你…要走了麼?」紫珊看水容從斜倚的長椅上起來,於是問道。 水容凝視著紫珊的眼眸,不知是否自己多心,覺得看到了一絲黯然。 「不…今晚,我想留下。」 紫珊微微一笑,輕輕點頭。   這一方,姚府正要開始隨興的晚宴,姚府的卞管事突然過來,在姚鳳卿耳邊說了幾句話,然後告退。 揚羽、秋冶見姚鳳卿面色有異,不由關注。 姚鳳卿主動解釋道:「我收到消息,說是大江氾濫,已釀成巨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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