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捻梅記‧二十

二十   聽到姚鳳卿說大江氾濫成災,揚羽馬上想到的是先前說要南行的白滌雲,頓時臉色一白。 姚鳳卿見揚羽面色有異,問道:「揚羽,你想到什麼?」 揚羽一回神,說出白滌雲離開京城南下的事。 秋冶看看揚羽又看看姚鳳卿,他對於白滌雲的心思到底不像揚羽那麼重,所以雖然掛念卻也有限。 姚鳳卿道:「這點不必擔心,白滌雲…他何許人也?」 揚羽一愣,然後不由點點頭,道:「也是。」 姚鳳卿道:「我在想…也許這麼一來,他很可能行程受阻。」 「你是說?」 「我想他暫時應該是去不成江南了,如果他才出京城,也許會折返也不一定。」 揚羽聞言,臉上登時一亮,如果真是這樣,他就有機會再見到白滌雲。 「放寬心,來喝杯酒吧!這是人家送的百花釀,是以多種花朵加蜜釀成,酒味雖然不濃,但芳香清爽。」姚鳳卿一面斟酒一面說道。 揚羽點頭道:「嗯,謝了。」 秋冶卻似有些不安。 「秋冶,你有心事?」 「…我是在想,現在知道天下大災,再想想自己坐在這裡安享珍饈佳釀,不免有些不安…鳳卿兄,我不是指責你,只是我…」 姚鳳卿卻笑:「欸,酒是早釀好的,菜也是已經擺上桌了,既然如此,如果不好好享用,反而暴殄浪費,對不起這些東西呢!你說是不是?」 秋冶楞了一下,隨後展顏一笑,道:「說得是,是我迂腐了。就是要儉省,也是這頓以後的事。」 揚羽說:「沒錯,就是這樣,反正這頓是米已成粥,省不下來了,咱們明天再開始節儉,省下些銀兩幫助賑災吧!說來其實今天的菜色雖然看著精緻,但材料好像也不特別名貴呀!…哪…這個,該是豆芽菜吧?」 「嗯,這是銀芽炒鴨絲。」 這盤銀芽鴨絲是用根根飽滿的豆芽菜去頭尾之後拌炒少許嫩鴨肉絲,香脆爽口。 揚羽挾了一筷送進嘴裡,一嚼之下,清脆有聲,汁液淋漓,口感極佳。 「嗯,好吃。果然不必非是龍膽虎肉才是佳餚,鳳卿你們家最懂這個道理了!那這是…?」 「這是枸杞燜苦瓜,聽廚子說過是用干貝魚乾湯燜的,有個堂皇的名號叫『白玉紅珠』。」 「苦瓜嗎?我嚐嚐看。」揚羽吃了一塊苦瓜,只覺這苦瓜燜到軟爛,有海鮮的鮮香,又有枸杞的淡淡甜味,配上苦瓜本有的苦甘,滋味竟是妙不可言。 「真是美味!秋冶,你也吃嘛!」 秋冶受揚羽催促,也舉箸挾了一塊苦瓜送到嘴裡,細細咀嚼之後,也點點頭。 「這道是冬瓜嗎?今天的菜色都很清爽呀!適合這種天候。」揚羽說著吃了一塊,覺得非常新鮮可口,他從沒吃過這種做法的冬瓜,不禁問道:「這又是怎麼做的?鳳卿,你知道做法麼?說來聽聽,回去我也好教教我家廚子。」 「這嘛,好像是冬瓜、五花肉、蝦米加上黑豆油、少許冰糖去蒸煮。」 「聽起來做法不難嘛,材料也不特別,可是就是好吃!我心目中真正的好菜,就是如此呀!」 「哦?」 「雖然貪嘴好吃,但我並不贊同淨是去找些希奇古怪的東西來入菜,什麼猴腦豹胎猩唇,聽著就覺得刻意。只要調理精巧得當,白菜豆腐也一樣成佳餚呀!秋冶,你說對吧?」 秋冶笑道:「我可沒你那麼好的品味,你也知道我對吃的並不講究。」 姚鳳卿道:「揚羽所言甚是,飲食何需刻意?季節變換,青蔬瓜果,飛禽走獸,水裡游魚,處處美饌,正如天下女子,也是不少美嬋娟。」 揚羽聞言一愣,下意識看向秋冶,只見秋冶神色不安,竟似有些慌張。再看看姚鳳卿,只覺他唇角的微笑彷彿帶著一絲邪氣,一絲戲謔,一絲惡意。 揚羽突然感到有些茫然,再一次體會到姚鳳卿不是他可以完全了解的一個人。   雖然京城本身不受水災所害,但是,由於沿岸一帶災情相當慘重,舉凡稻米、青蔬、水果、茶葉、蠶絲、棉花…各種物資的供應都受到影響,物價跟著水漲船高。往日歌舞昇平的繁華如同蒙上灰塵一般,氣氛顯得滯重沉鬱。 為了安置災民、修築沖毀的堤防等等各項繁瑣的善後措施,包括謝相國等官吏為了籌募賑災銀兩、物資等事宜,忙得焦頭爛額,甚至一連幾日無法回府。 雖說皇宮已經節省一些開銷,也從百官的薪俸抽取部分,再加上一些私人的捐奉,賑銀的額目卻還是距離預定的目標有相當的距離。 本來謝相國有意提高從官員薪俸抽取的成數,卻遭到多方勢力的反對。有人認為一昧從做事的官員其薪俸下手,不如從安享富貴的皇親國戚那裡想辦法榨取一些油水,而即使謝相國心底也認為這樣比較妥當,但真要做到談何容易? 皇上雖然採納謝相國的建言,對王公貴族多少施加壓力,但各王爺府所捐出的錢財多半是象徵性質的數目,根本是杯水車薪。而皇宮的開支說要刪減,到底也是有限,皇室的生活,總要維持住相當的派頭。 光是為了賑銀的事情就已經夠煩的了,又不知從何時開始,傳出水災一事乃是妖物作祟的謠言。謝相國本來也不很當一回事,沒想到這謠言傳入宮中,竟然一時沸揚。   那天晚上,謝相國處理了一天的事務已經精疲力盡,突然接到諭旨傳他入御書房晉見。 謝相國心想,大概是皇上想關心一下災情以及賑災的情況,於是準備了一下手邊地方官以及密使的報告,就趕忙上御書房去了。 見了皇上,果然見皇上面色不樂。 「相國,朕有件事要問你。」 「請皇上明指。」 「這次水災…朕聽說是妖物興起?」 謝相國心中一愕,道:「這…」 「相國難道沒有聽說嗎?」 「臣是有所風聞…不過,現下救災工作如火如荼,臣以為當施全力於善後才是道理。」 皇上卻似乎對於救災狀況不感興趣,道:「朕知道這陣子辛苦相國了,想來相國也無暇分心調查此事,但也不宜置之不理,朕想…找個人負責査清此事,你以為何人適合?」 謝相國心裡深感失望,但也不能置聖命於無物,只好推薦一個人:「臣想,孟柏榕對仙鬼術道頗有興致,也許可以讓他負責此事。」 皇上顯然很滿意這個答案,道:「行,就依相國所言,讓他負責査清楚。沒別的事了,退吧!」 「是,臣告退。」謝相國行禮告退時,覺得心頭蒙上了一層陰影。   自從孟柏榕負責調查是否有妖魔鬼怪作祟而導致水災一事,宮廷對於此事的興趣就愈來愈濃,遠遠超過對於災情的關心。連帶著,跟孟柏榕親近的道士法然也順理成章進入宮中,沒多久,上至皇上皇后以及各嬪妃,下至太監宮女,都對道術興起風潮。當然這股熱潮也席捲至各家王府以及官家。 法然揚言說,他已經察知這次大水是因為修為千年的妖物作怪,還說用不了多久就能知道妖物的底細,而研擬斬妖除魔之計。皇上聽到這番話很是高興,當下就給了不少賞賜。 而這方面,賑銀的募集遠遠跟不上救災的花費,重修的堤防還沒有完工,工款已經用罄,要救濟許多因為耕地被毀而失去生計的百姓的白米銀兩等也支撐不了多少時日。 正當謝相國苦惱至極之時,突然得到一個天大的吉報。 掌管賑銀官庫收支的盧九方捎來好消息,說京城首富姚家少主允諾捐銀一百萬兩。 一百萬兩? 謝相國霍然站起,只覺一陣暈眩,這段日子以來,東調西挪也只能籌到這個數目的一半而已,突然有個人隨便說一句話,一百萬兩就從天下掉下來了。 「此事當真?」 「是真的,一箱箱的紋銀已經陸續搬進賑銀專庫了。」報差答道。 謝相國連話都說不出來了,只是愣愣站著,他簡直不敢相信這是事實。 報差道:「啟稟相國,盧大人吩咐,另有一事務必傳達相國。」 「哦?說來聽聽。」 「姚公子說,他希望能面見聖上。」 「見皇上?」 「是。」 「這有何難?他慷慨解囊救我萬民,理當報請聖上接見以玆嘉勉表揚,為眾人表率!」難以形容內心的激動,謝相國的聲音不由隱隱有些發顫。   揚羽是從母親口中知道姚鳳卿捐銀一百萬兩這件事的。 雖然是生活優渥的官家子弟,但聽到如此闊綽的出手也不免驚呆了。 「真是了不得,我聽你爹說,這個數目比朝廷所準備的賑銀整整多出一倍,就算姚家再有錢,肯這麼捨也是不易,想想從前,為娘還真把這年輕人看小了。」 揚羽根本沒料到姚鳳卿會做出這樣的舉動來,不管怎麼說,姚鳳卿是拿出了大筆錢來做善事,揚羽覺得于有榮焉,心裡塞著一股子熱,非得去找人說說才痛快。   揚羽去到相國府找水容,在偏廳等著時,突然發覺婢女奉上的是清水而不是茶,揚羽料想這是相國府中力行儉約的一層,想到用心如此,不由深為感動。 好不容易,帶著一絲懶散味兒的水容走了出來,彷彿才剛睡醒一般。 「別說你是從夢中被挖起來的吧?」 「也沒,只是正昏昏欲睡就是。」 「你該知道我為什麼來吧?」 「如果是找我喝酒那就敬謝不敏了,我爹勒令這陣子家裡不許喝酒。」 「你還裝傻,別跟我說你不知道鳳卿捐銀賑災的事。」 水容沉默了好一會兒,才低聲道:「…我是知道。」 揚羽怪道:「你這是什麼反應?」 水容看向揚羽,道:「你希望我如何?狂歌大笑?手舞足蹈?」 揚羽有點不安地說道:「也…也不是啦!我只是覺得…你可以開心一點…這畢竟是好事…不是這樣嗎?」 水容輕輕嘆了一口氣,停了半晌,說道:「我知道,可是我總難不去想…這另有原因。」 「那又怎麼樣呢?鳳卿就算有什麼理由,也不會是危害了誰呀!」 水容看看說得理直氣壯的揚羽,淡然一笑。 揚羽問道:「沐皙呢?她也知道這事嗎?」 「知道。」 「那她有說什麼嗎?」 「沒,我也不知道她心裡怎麼想。」 「這樣…」揚羽若有所思。   卻說匆匆趕回姚府的姚老夫人為了捐銀一事大動肝火。 知道主母與少主之間少不得有所衝突,府裡的下人們紛紛識趣地避開。 「趁著我不在,就給我做這樣的決定!鳳卿!雖說姚家巨富,可一百萬兩不是小數目,哪容你這般揮霍?卞管事呢?他就任你胡來?」 姚鳳卿不為所動,道:「娘,現在由我當家,您就安心享福,別再過問這些事了,我自有分寸。」 姚老夫人怒道:「分寸?什麼分寸?隨便就捐出去一百萬兩銀子這叫做有分寸?」 姚鳳卿卻是一笑,道:「我當然知道一百萬兩不是小數目,當然我也不可能隨便就捐出去。」 姚老夫人目光閃動,道:「鳳卿,你在打什麼盤算?」 姚鳳卿沉默不語,只是眼底卻隱隱有股微妙的笑意。 姚老夫人看著兒子,静静道:「兒子…別太過火了。」 管不了就放手不管,這是姚老夫人的處世之道。 在跟兒子一番對話之後,姚老夫人彷彿沒發生過什麼事一般又出門去了。   姚老夫人才出去,姚鳳卿就接到僕役稟報,說有一位自稱是藍公子的人上門求見。 姚鳳卿聞言一笑,吩咐下人請賓客入廳暫候。 姚鳳卿到得前廳,見果然是書生打扮的李嵐衣。 「藍公子…或者該稱你為嵐衣姑娘?」 嵐衣咬咬嘴唇,道:「隨便你!」 姚鳳卿道:「你一個人跑來見我,所為何事?」 「我…我想跟你談談。」 「哦?請說。」 「這裡?」 「這裡不妥嗎?」 「我不希望有第三個人聽到。」 姚鳳卿看著李嵐衣,臉上淡然,眼神卻一笑:「隨我來。」 嵐衣忐忑不安地跟隨姚鳳卿穿過前廳、弄堂,轉到長廊,走了許久仍然未到。 「你要帶我去哪裡?」 「你不是說…要隱密的地方嗎?」 嵐衣心中一悸,忙道:「也不用太隱密,不要讓別人聽到我們談話就好。」 姚鳳卿只一笑,並未言語,隨即領著走下長廊,穿過花間石逕,最後來到一個涼亭。 「這裡可好?」 只見這涼亭倚著一株古榕而築,後面有一片竹林,花叢處處,假山流水,只聞蟲鳴鳥叫,不見人蹤。 「…嗯。」 「那我們進去聊吧!」姚鳳卿說著,率先走進涼亭,嵐衣也隨之進入。 嵐衣頗為不安,似乎壓抑著滿腹的話,不知該從哪裡說起,好半天都沒開口說出一句。 姚鳳卿好整以暇地看著惴惴難安的嵐衣,也沒有想要開口的意思。 就這麼過了好一會兒,嵐衣忍不住了,衝口說道:「我今天來,是想聽你親口印證一件事。你這麼做…是不是為了她?」 「嗯?」 「你捐銀百萬,還說要見皇上,全是為了相國千金,對不對?」 一時之間,姚鳳卿露出了極為微妙複雜的神情,在這之中,竟也有一絲驚嘆讚賞之意。 嵐衣臉上脹紅,身體發抖,卻並不是為了羞怯:「為了她…你竟然可以做到這種地步?」 「不只。」 「不只?」 「如果必要,我還可以做到更過。」 「你…你就這麼…對她這麼…」 「我只是一定要得到我所想要的而已。」姚鳳卿輕描淡寫地說道。 「你就這麼想得到她…」嵐衣突然瘋了一般地說道:「那我呢?你有沒有一絲一毫想得到我?」禁忌的言語衝出口,自己也傻了,不甘心的淚水跟著滑落,她不知道她該不該悔恨,不知道有一天她會不會悔恨。 姚鳳卿注視著嵐衣,低聲道:「我告訴過你,你該離我遠一點。」 嵐衣哭著搖頭:「我不聽!我不聽!我為什麼要聽你的?如果你討厭我,你就趕我走啊!」 「……」 「我只想知道,你心裡有沒有我?有沒有?」 姚鳳卿沉默了片刻,道:「在眼前時就有,不在眼前時就沒有。」 這是坦誠無虛的實話,卻聽得人不知道該是歡喜還是悲傷。 嵐衣只覺心痛如絞,反而哭不出來了,只逞強著道:「聽你這麼說,或許我該感到安慰?」 姚鳳卿看著嵐衣,只覺那模樣可憐又可愛,他伸出手來,抹去那張俏臉上的斑斑淚痕。在他這是尋常無意的舉動,卻引得嵐衣心裡一跳。一陣衝動,嵐衣舉起雙手,捧住姚鳳卿的手。姚鳳卿把手輕輕一翻,轉而扥住嵐衣的臉,深沉的眼睛注視著嵐衣淚光瑩瑩的雙眸,手腕稍一用力,把那張美麗的面孔拉近自己,吻了下去。 嵐衣只覺一陣暈眩,覺得自己要窒息,覺得自己的意識飄離,整個人不禁為之酥軟。在她覺得自己終於可以呼吸時,卻聽到那個男子在她耳邊低語:「就這一次…我停手。」 當嵐衣終於魂魄歸位,神志清楚之後,發覺只剩她一個人坐在涼亭中。她輕觸自己的嘴唇,只覺得方才的吻,餘溫猶存。 突然嵐衣聽到有人的聲音,連忙整理好自己的儀容,只見是個丫環端來一盞熱茶。 「公子請用。」 嵐衣接過喝了一口,又放了回去,只覺心亂如麻,強自鎮定道:「我要離開了,請帶路。」 「是,請隨我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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