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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知的終結 7

7. 杰的表情有點古怪,雖然他什麼都沒說,但看得出來,他對於事態的發展,似乎很不能接受。 現在的狀況是,杰跟凱特兩個人坐在一家24小時營業的咖啡店,應該是要接著討論營救奈特的事情,但兩人卻陷入一片沉默。 很古怪地站到了相同立場的兩個人。 「其實我不太懂…你如此熱心的理由。」杰沒有自覺他說出了跟焰幾乎一樣的話。 「我只是很想救那個少年而已。」凱特說。 杰看了凱特好一會兒,展開另一個相關卻又不同的話題, 「你確定這樣是好主意嗎?」 「你是說…」 「焰。」 「至少他比我們都更了解卡普先生。」 「可是你怎麼知道他不會臨陣倒戈呢?再怎麼說他也沒有義務與理由要救奈特。」 凱特搖頭:「不會的,他不會幫卡普先生的,就算撤手不管,也絕對不會倒到那一邊去。只要讓他覺得有趣,他就會一直幫我們的。」 杰懷疑地說:「你有這把握?」 凱特說:「他不是你想的那種人。」 「哪種人?」 「你覺得他『只不過』是冷血無情殘酷的殺人兇手,不是嗎?」 杰有點生氣地說:「難道他不是嗎?」 凱特悶悶地說:「他不是只有這一面…我不是說他多好,但是他不只是這樣,就算別人不覺得,至少你應該有感覺的。」 杰有點訝異也有點火大:「我?我應該有感覺?」 凱特看著他,平靜地說:「他有很多機會可以殺了你的,可是他沒有。」 杰不說話了,這是鐵一般的事實,他的良心也不容他否認。 過了許久,杰才低聲說:「他做過的事,要我忘掉不可能。」 凱特說:「很多事情都有權宜,有輕重緩急。」 杰說:「總之…你認為他可以信任就是了?」 「嗯,如果你可以信任我,那麼你也可以信任他。我相信,你再也找不到更強的幫手了。」 杰不說話了,他想著,其實他信任眼前這個看起來平平靜静的女孩,甚或是信任那個冷血的殺手,原因只有一個,那就是─他別無選擇。 現在他最大的難題在於,要怎麼壓抑那悶燒了四年、好不容易找到爆發出口的恨火。 ※ 「這應該是他們的位置,而我們的直昇機則只能在這裡降落比較安全,剩下的路就得靠兩條腿來走了。」 當焰指著筆記型電腦上顯示的山區地圖如此說明時,杰有一種錯亂的感覺。 平淡冷靜而專注地注視著螢幕的面容,仍然俊美非常,卻少了那種張狂殘酷的意味。沒有人是只有單一的面相,就算是冷血無情的殺手也一樣。 杰覺得他所注視的,好像是另一個陌生人而不是他的仇人,所以胸中原本翻湧的仇恨怒火,不知不覺也淡了。 「這段路可能需要走上一天一夜。這裡…有間獵人小屋,預計就在這裡過夜。根據氣象,這個季節山區多雨,如果氣候異常惡劣,時間還會拉長。」 聽著焰平淡的言語,杰突然有種深刻的體悟,不管是哪一種行業,即使是邪惡的殺人事業,沒有一種是簡單的。 凱特突然開口:「依你看…他們會不會對奈特不利?」 焰冷冷說:「只要鎖開了,鑰匙就沒用了。」 「所以…」 焰不懷好意地笑了一下:「所以,很有可能我們到的時候,只不過是去為他收屍而已。」 杰怒目瞪視著若無其事的焰。 凱特說:「不會的,我相信要解開所謂的秘密,沒有那麼簡單。」 杰板著臉說:「那我們到底什麼時候出發?」 焰看了看他,說:「三小時之後。」 於是,三小時之後,杰登上了焰的私人直昇機,他刻意不去想,這是一個多麼古怪的狀況,他坐上仇人的直昇機,要聯手去救人,而且,還有一個謎一樣的女子如同緩衝劑一般地存在於他們之間。其實最最奇怪的,可能並不是杰本身暫時放下了仇恨,而是他所想要報仇的對象,居然可以這樣若無其事地幫助他。 理所當然,焰是駕駛者。戴上有色的半面鏡以及頭戴式耳機,雖然沒有經過什麼刻意的偽裝,但是,卻跟先前那個整個人都可以是凶器的殺手截然不同,杰在這短短的時間裡,再次體會到人的確是複雜無比的生物。 與杰不同的,凱特看起來則十分篤定,不知道她的信心從何而來,但是這女孩顯然對焰有一種莫名的信賴感。 表面上是因為直昇機的噪音使得交談不易,所以一路上三個人都沒有說什麼話。當杰默默觀察著焰與凱特,他實在想像不到這兩個人的心中到底在想些什麼。凱特的話或許還好些,她看起來是真的關心奈特的。那焰呢? 為什麼呢?他是基於什麼樣的理由做出這等於是背叛的舉動? 真的只是因為…好玩而已? 就在已經看到吾倫希爾山時,凱特突然變了臉色,說: 「焰,我們是不是忽略了一件重要的事?」 焰瞥了她一眼,沒有說話。 凱特繼續說:「據我知道…你身體裡好像有追蹤器?」 焰說:「這裡他收不到訊號,除非他帶著接收器而我又離他非常近。」 「哦?」 「死老頭的追蹤器,應該是利用行動電話網路作為中繼路徑。」 凱特看著焰,表情隱隱有種很奇特的激動情緒:「…所以…其實你並不是無法避過他的監視?…那…你知道卡普先生到底是用什麼方法可以置你於死?同樣可以避過嗎?」 焰看了凱特一眼,說:「對於我,你到底知道多少?」 凱特移開視線:「就這樣,就這麼多了。」 焰沒有再說一個字。 作為沉默的第三者,其實杰聽到這段對話的震撼是很大的。他從來沒有想過,其實焰是一個被人控制的殺手,雖然他之前也知道卡普應該是焰的老闆,卻沒有想到追蹤、監視甚至是控制生死這些層面。這也意味著焰此番的行動實際上是冒了多大的危險。難道說,就要是這樣才夠刺激? 「到了。」焰平淡的聲音打散了杰的思索。 ※ 殺手不是應該不喜歡走在別人前面的嗎? 那個人是人類嗎?為什麼都不會累? 望著隔著大約十步距離走在最前面焰的背影,杰的心底不禁產生了許多疑問。 他們已經走了好幾個小時了,雖然口頭上沒有人喊累,可是至少凱特跟他都有一點氣喘吁吁的傾向,步伐也比剛開始的時候沉重了一些,只有走在最前面的那個人,跟幾小時前完全沒有差別。 中途他們休息過一次,短短十分鐘,然後,下一次焰停下來的時候,獵人小屋已經在視線範圍之內了。 焰拿出一個精巧的望遠鏡觀察。 「有兩個人,應該是他們的人,有槍。」 焰把望遠鏡交給凱特,手裡不知道從哪裡摸出一段白色的繩子。 「在這裡等著,我招手就過來。」 忽然間,焰又變回那個渾身冷冽殺氣的殺手。 「焰…」 一眨眼的功夫,眼前的人已經不見蹤影。 杰面上帶怒地說:「他該不會是要去殺那兩個人吧?」 「……」 凱特用望遠鏡觀察獵人小屋的動靜,看到焰如同獵豹一般敏捷又靈巧地悄悄迅速靠近,看到焰潛進小屋,看到窗戶裡人影交錯,然後,看到焰招手。 「他叫我們過去。」 凱特跟杰到獵人小屋時,小屋裡有兩具屍體,顯然是被焰用繩子絞殺的。而轉眼之間殺了兩條人命的兇手,卻是一派輕鬆,彷彿跟他一點關係也沒有。 「有必要殺人嗎?」 焰看了杰一眼,說:「如果不想跟屍體共處,就把屍體丟到後面去吧!」 「你!」 凱特拉了拉杰,默默拉起其中一具屍體的腳。杰含怒地幫著凱特把屍體搬出去,小屋後面是一個山谷坡地。 沒一會兒,杰突然衝回小屋,臉色鐵青地厲聲質問悠然坐在壁爐前的焰:「你殺了幾個人?」 「兩個。」 「那為什麼那裡已經有另外兩個死人?」 焰平淡地說:「那應該是被他們殺害的登山客吧!」 杰不說話了,他突然覺得,這是一個殘酷又可笑的循環,殺害無辜者的人,又被更加凶狠的兇手所殺。 焰凝視著壁爐中跳動的火焰,看起來如此俊秀優雅的側臉,難以想像這個人竟然可以眼睛眨都不眨就勒死兩個人,就像踩死兩隻螞蟻一般。 杰一言不發地把第二具屍體拖出去。 「你想他們多久會發現這兩個人已經被殺?」凱特問。 「除非他們突然有事情要聯絡這兩個人,不然他們不會發現。這兩個人,原本應該是擔任類似哨兵的任務,負責清除閒雜人等。」 但是,現在這兩個人卻被“閒雜人等”清除了。 暮色開始籠罩下來,窗外突然響起細碎的聲音。 「下雨了。」 「好像有人來了。」杰說。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對於今天有直昇機靠近的事特別提高警覺還是其他原因,遠遠有一小隊六個人往獵人小屋來,可能是要與原本那兩個人會合以安排搜索山況之類的。 「現在怎麼辦?」 「我現在覺得我們根本不應該到這個小屋來的。」杰板著臉說,但其實他也知道,在這種天候惡劣多變的山區,夜晚如果沒有棲身之所是極為不利的。 焰的嘴角浮現一絲令人發寒的笑意。 凱特臉色有些發白:「你打算…把他們全殺了?」 杰的臉色又更難看。 焰輕輕笑了:「這樣好了,一共六個人,一人對付兩個,各自打算怎麼處置隨各人高興。」 照這樣分配,落在焰手裡的人只有死路一條。 焰突然像一陣煙一般,從屋子裡消失了。 杰暗自盤算,把人打昏綁起來也就是了,不需要取人性命。 「你可以嗎?」杰不無擔心地問凱特。 「嗯。」凱特看起來還是很平靜:「那我們也開始行動吧!」 聲音靠近了。因為下雨,一行六個大漢的小隊加快了腳步。 「媽的,什麼鬼天氣!又下雨!」 「漢斯他們倒好,待在屋子裡烤火。」 「也不過就是一架直昇機,有什麼大不了的!那麼緊張!」 「少囉唆,上面交代的事,照辦就是了。」 「下雨天還要搜山,真是!」 「反正那也是明天早上以後的事了。到了到了。」 「快點!進去屋裡就暖和了。」 其中一個留著落腮鬍的壯漢領先幾步,大聲喊道:「漢斯!皮爾!」 「八成醉死了,這兩隻豬!」 大鬍子衝進小屋,又跑出來對同伴喊:「喂!裡面沒人!」 「那兩個傢伙!跑哪兒去了?」 「不對勁!小心!」一個看起來像是領頭的男子說著,突然表情僵住,在這一瞬之前,似乎有一下不明顯的咻聲。 「喂!你怎麼了?」旁邊一個光頭壯漢說,卻見那個領頭男子倒了下去。 「喂!喂!査克!」 另一個臉部瘦削的男子蹲下去翻動倒下去的人,赫然發現名為査克的男子額頭正中央多了一個小小的黑洞。 槍傷! 「有埋伏!快!快進屋裡!」 「屋裡會不會有人?」 「白癡!你掩護我!」 突然,那個隱晦不明的聲音又響了,剛才那個光頭男子的太陽穴被人一槍打穿,連哼都來不及哼就砰地一聲倒了下去。 剩下的四個人大為驚恐,突然間,他們彷彿都成了不明狙擊手的活靶。 四個人慌亂地衝進小屋,屋裡屋外,一面安靜。 大鬍子慌張地說:「見鬼了!要通知上面的!」他拿出通訊器調整頻道。 暗處的凱特低聲說:「不能讓他通報!」 於是凱特跟杰同時跳出來,凱特舉槍對準大鬍子,杰則把槍口慢慢掃過其他三個人。 「放下!不准動!」 「媽的!」 「放下!」 一個臉上長著很多雀斑的男子耐不住往杰衝了過去,杰情急之下只好開槍,他本意只在威嚇,所以當然沒有命中,但這一槍卻一下子使局勢大亂。大塊頭往凱特開槍,被凱特閃過,凱特開槍往大鬍子的手部打,沒有打中。大鬍子抱著通訊器靠同伴的掩護逃開。 「你們來對付這兩個人!我來請求上面支援!」大鬍子衝到另一個房間躲在桌下慌忙調整通訊器,突然覺得喉頭一涼,一把鋒利的匕首霎時已經割斷他的咽喉,除了鮮血湧出的咕嚕聲,他已經再也發不出任何聲音。 「媽的!還有一個人!」雀斑男子大喊,但其實他也沒有看見,他只看到喉嚨被割斷的同夥的死屍。雀斑男子衝過去想攫取大鬍子手上的通訊器,一顆子彈已經從他後腦射入。 情況演變成僅剩的兩個人分別跟凱特與杰陷入近距離肉搏戰,這兩個人還不知道除了他們,其他同伴都已經被解決。 杰的對手已經受傷多處,眼看著應該可以擺平,但對方卻突然抓出一個小管子射出一枚小釘。 「嗚…」只不過是刺傷了手背表皮,杰卻感到頭暈目眩起來,他驚覺到,莫非這是那種麻醉藥?但來不及了,杰失去了意識,倒了下去。 「杰──!」凱特一分心,給了對手可趁之機,體重足足有她一倍的大塊頭雙手掐住她的脖子,咬牙切齒,滿臉是發狠的凶勁。 杰的對手正把地上的槍握起來,額頭就中了一槍,倒了下去。 凱特看到焰突然出現在大塊頭背後,雙手迅速一套,超合金絲已經勒進大塊頭脖子裡,大塊頭連叫的時間都沒有,就渾身抖動了一下,斷氣了。焰只用了一半力量,所以大塊頭的頭並沒有被割下來,但卻被超合金絲割斷了頸部血管,血流遍了整個上身,慘不忍覩,但當然相較於整個腦袋被割下來的情景,這還是比較不那麼血腥的。 沒有多說一個字,焰很快地把屍體都清出去。 凱特按捺住想嘔吐的感覺,爬起來查看杰的情況,似乎是那種強烈麻醉劑,看來幾小時的昏迷是不可避免的了。 焰進來的時候,凱特正費力地想把杰搬到長椅上。焰看了凱特一眼,一言不發地把昏迷不醒的杰橫抱起來,放在長椅上,然後,在壁爐前的一張扶手椅上坐了下來,伸長了雙腿放在腳凳上。那種從容悠然的神態,完全不像剛剛才一連殺死了八個人。 也不能說他是喜歡殺人所以殺人,而是,他不把殺人當作什麼特別的選擇,殺人在他眼裡,只不過是一種簡單的解決問題的方式。 凱特默默注視著焰,眼底的思緒彷彿非常複雜。 窗外的雨下得更大了,打在窗戶玻璃上鏗然有聲。 焰的頭髮是濕的,那是剛才淋的雨,但他卻似乎一點也不覺得冷,連擦一下的打算都沒有。 是否從某一個時候開始,他已經失去了對許多事物的感覺? 冷…熱…乾…濕…流血…死亡… 「我…」凱特發覺自己的聲音非常乾澀,也許是因為剛才被掐得厲害的緣故。 焰的視線仍然停留在跳動的火舌,精緻的輪廓染上了明暗不定的橙紅,也因此看不清那張臉上的表情是否有一絲一毫的改變。 「我去煮點熱湯。」凱特說。 凱特把熱湯放到焰面前時,焰突然拎起她的下巴,檢視她脖子上的瘀傷。 「最好冷敷一下。」焰放開了她。 凱特用一種很難形容的表情看著焰,焰則端起了熱湯,慢慢喝著。 凱特坐了下來,捧著自己的一碗湯,說:「我來守夜好了,你休息吧!」 焰平淡地說:「不用守夜,今天晚上…不會再有人來了。」 湯已經喝完了,也吃了一點這裡儲存的罐頭食物,焰坐在爐火前,頭髮已經乾了。凱特默默地坐在一旁,用一條冷毛巾敷著開始發腫的脖子。 「那個秘密…好像是個很可怕的東西。」凱特突然說。 焰瞥了她一眼,淡淡地說:「到現在你還要賣關子嗎?」 「我是真的不知道,我只知道是個殺傷力很大的東西,但確切是什麼,我並不清楚。」 焰說:「你的目的…是想拿到那樣東西嗎?」 凱特沉默了一會兒,搖了搖頭:「但我也不希望任何人拿到。」 焰輕輕笑了起來,他應該要追問許多事情的,但是他卻沒有。 凱特說:「萬一他們真的解開秘密…若你想拿到那樣東西,我也阻止不了你,可是…我希望…如果你有機會,請你毀掉那樣東西,無論那是什麼。」 「你是不是太天真了?」 凱特卻彷彿很篤定地說:「你會答應的。」 焰笑了起來,沒有說話。 凱特從一個房間抱來一堆毯子和枕頭,她把一個枕頭墊在杰的頭下,並拿過一條毯子幫他蓋好。然後,她拿著一條毯子,輕輕蓋在閉著眼睛坐在扶手椅上休息的焰身上。 焰睜開眼睛,注視著凱特。 「你沒睡?」 焰沒有回答,其實就算他睡了,也隨時警醒。 凱特在壁爐前舖著毯子,邊說:「又冷又濕的,還是睡在這裡好,又溫暖又乾燥。」 當她回頭看過去時,看到焰那雙青藍色亮澄澄的眼睛,以略微俯視的角度一動也不動地注視著她。 凱特移開了視線,側身躺好,用毛毯把自己密實地裹起來,雖然閉上雙眼,卻也知道,那對青藍色的眸子,仍然凝視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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