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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 22-23

‧22. 黃色 派對前後   從前一天夜裡,我就已經輾轉反側,難以成眠。腦子地紊亂地想著明天該穿什麼衣服,查理來接我的時候,我該有什麼樣的表情,該說什麼樣的話。 我不記得自己是怎樣睡著的,只是鬧鐘還沒響,我已經從自己的夢中驚醒。 儘管想不起來夢裡的情景,但我知道,我又夢到他。 因為知道夢到了他,所以很努力地想要回想起來夢到的情節,可是我辦不到,只有夢裡殘留的一種印象,延續到醒來後的我。 如同被有遠遠吟唱聲融化其中的微風所擁抱,溫柔,卻沒有熱度。 刷牙洗臉的時候,看見自己臉色不佳的的面孔,我沒有辦法喜歡鏡中的自己。事實上,無論是鏡裡鏡外,我都無法喜歡自己。 衣服穿了又脫,脫了又穿另一件,這件讓我顯得邋遢,那件讓我臉色看來蠟黃,這件太隆重,那件又太隨便… 突然想,我沒有那樣的資質,能夠變成另一個人,就像他從查理變成追鷹,所以,所有的努力都是枉然。這麼一想,不由自主緊繃起來的心弦突然鬆下來,我緩了一口氣。穿上尋常的休閒服,覺得好過多了。 吃不下什麼,泡了一杯麥片慢慢喝著,想著相較起其他的週末,這個星期六,應該算是很幸福的。我有個聚會可以參加,而且,還可以跟我最希望相處的人一起。不用孤零零守著電視機,看到頭痛。 有時候我會想,我所認識的人,週末都在做什麼呢?有家有孩子的應該是陪孩子,有男女朋友的應該是去約會了。而他…週末的夜晚,應該是在PUB彈奏著貝斯,浸淫在彩色的燈光下。 心頭沒由來地一緊,我提醒自己。待會兒要見到的,是查理,而不是追鷹。 時間流逝的腳步慢得幾乎感覺不到,幾乎有了永遠等不到我期盼的那個時間的錯覺。 手裡拿著遙控器,頻道換了至少有一百次,盡是些乏善可陳的節目。可是明明知道都不值一看,全部頻道都輪過一回之後,我卻還是從頭開始瀏覽每一個頻道。 螢幕隨著我手指的動作閃動著,我究竟在期待什麼? 我究竟,在期待什麼? 風舞動的髮稍畫下的線條,眼底的夜色… 思緒是在什麼時候從紛亂轉為蒼白的,我並不清楚。我只知道,當門鈴響起時,我是從空洞的呆滯狀態中驚醒。 慌亂地站起來,遙控器掉在地上,電池被摔出來。我手忙腳亂地把遙控器、鬆脫的電池蓋和電池抓起來扔在茶几上,跑到門前,吸一口氣,從門孔中望出去。 他微微垂著頭,站在門外。 我趕緊把門打開。 「…早,查理。」 他露出微笑:「早。」 「現在就要走了嗎?…要不要…進來坐一會兒?」 他想了一秒鐘, 「我想也許不用那麼早出發吧!」 於是這一次,他真正跨進了我的世界。 我請他坐在沙發上,有點手足無措。 「要不要喝點什麼?咖啡?茶?還是…不對,早上喝啤酒有點奇怪。」 他看著我,突然笑了, 「你怎麼這麼緊張?又不是不認識。」 「…大概…是因為很少有人來吧!」 他說:「別忙了,等會兒就要走了。你也坐下來吧!」 我坐下來,也沒有考慮,就脫口問: 「昨晚你…在PUB有班嗎?」 他似乎楞了一下,然後平淡地回答:「沒有,是今天晚上。」 「噢。」我點點頭,不知道接下去該說什麼。 然後我說起新換的地毯以及壁紙,說花了多少錢。庸俗的話題,給人一種安全感。 他沒有表示什麼,沉默了一下子,突然開口叫我: 「蘇…」 「什麼?」 可是他搖搖頭:「…沒什麼。…我想我們該走了。」 我想他要說的並不是這個,只是他真正要說的是什麼,為何改變心意,我一點頭緒也沒有。 坐在他車上時,我一直在想,也許他想說,在公司裡關於我們兩人如何如何的傳言,已經讓他覺得有壓力了。或是說,我的接近,讓他感到困擾了。愈想,我的心裡愈是不安。到後來,心裡忐忑的程度,需要身體實際上的挪動才能稍微平衡一點。 「你不舒服嗎?」 我的心幾乎在他問完這一句話的同時融化。 「…沒有。」 「別想太多。」他說。 我楞楞地注視前方,連自己的心跳,都感覺不到。我好想哭。   其實派對上,氣氛還蠻輕鬆的。大家都忙著批評新上任的主管,幾乎沒有餘暇論及其他。 他幾乎沒有說什麼,只是掛著溫和的表情,偶爾微微一笑,所以也不會令人感覺他格格不入。 喝了一點水果酒之後,我覺得比較輕鬆一些。 去洗手間的時候,瓊安也進來。 「蘇珊,你要加把勁才行啊!」 「加什麼勁?」 「查理啊!」 「……」 「這樣的男人不多了,而且還那麼帥!」 我不知道能說什麼,甚至連一個微笑都擠不出來。 她繼續說她覺得查理對我也很好,所以應該是很有希望的才對。 我無法用言語解釋自己的感覺。別人不會懂,然而,我卻很明白地知道,我其實是站在一堵厚厚的玻璃牆外,我看得到牆裡種植著珍貴的奇花異卉,然而,卻無法接觸得到。我看得到,卻離我很遠。離我… 很遠。   他送我回家時,我好想請他再進來坐一下子也好。可是看他站在門口沒有要進來的意思,我就說不出口了。 感覺他要說再見時,我突然忍不住衝口說:「可不可以…請你把頭髮放下來,讓我看一眼也好?」 他的眼中出現了非常奇怪的神色,沉默了幾秒鐘,一言不發地取下髮圈,黑色的頭髮如同展開的布匹一般放散。那一瞬間,我失了神,眼前彷彿飄過追鷹的影子。 「…對不起…你生氣了?」 「不…只是想起來…有個人也曾經這麼對我要求過。」 我只能望著他,望著他的長髮。頭髮寧靜地垂落,沒有風,那個影子消失不見。 他把頭髮重新紮起來,突然說:「你會覺得…我是個雙面人嗎?」 「……」 「我覺得我是,雖然…我並沒有刻意要這樣。」 然後他說:「我得走了。」 「嗯,謝謝你。」 他笑了笑:「後天見了。」 他走的時候,影子投射在地上,碎成千片。   ‧23. 黃色 火焰   他問:我是個雙面人嗎? 這句話,一直在我腦海裡迴響。 我懷疑是否真的曾經有一個夜裡,我見過一個夢幻中的印地安人。 想像著在五光十色的PUB裡,他彈奏貝斯的景象,卻怎麼也想不出來。 想不出來的是,他會有什麼樣的眼神。 我再見到他時,當然是在辦公室裡。他坐在位置上,抬起頭來,一瞬間,我突然看到他眼底的火焰,心裡一震。我知道那火焰只是燃燒之後餘下的殘像,然而我卻突然明瞭,我一直以為我追逐的一種狂野是藏在緊緊紮起的長髮,其實,是在那雙深琥珀色的眼睛裡。 當他眼中泛出一絲笑意,火焰的殘像驟然消失。 「早。」 第一次,我看到他的微笑,心裡卻覺得失落。 坐下來之後,心神不寧。 他說,有個人,曾經同樣要求他放下他的長髮。 那個人…是火焰的源頭嗎? 下午,他接到一通電話。從他微略地偏過身,壓低的聲音,稍稍埋著臉,我看得出,那不是公事上的電話,也許,就是… 火焰的源頭。 他掛上電話時,眼睛一動不動地看向我。 「…你要外出嗎?」我問。 「嗯。」 「…我知道了。你…還會回公司嗎?」 「應該不會。」 我看到琥珀色的眼睛深處,火苗竄起。 胸口有種奔跑到極限時那樣的刺痛。 他離開時,手輕輕撫過我的肩頭。 我突然想,他不是不知不覺。其實他知道,我的感受。 他知道。   我哭了一晚上,我也不知道該怎麼解釋自己的眼淚,但是那種痛苦,卻是千真萬確的。 第二天見到他時,他的眼底有陰影,看起來很疲倦。 而他看著我哭腫的雙眼,想說什麼,卻終究沒有說。 中午的時候,人都走光了,我們還留在自己的位置,他說: 「出去走走,怎麼樣?」 我點點頭,跟他進了電梯。然而他卻按下了頂樓的按鈕。於是我明白,他有話要對我說。 頂樓的風很大,然而他放下了他的長髮。 黑髮隨風舞動,靈巧而沉默地述說著心事。 他沒有看我,低聲唱起屬於他的歌謠。 那個微微顫抖的高音觸動我的淚腺,冰涼的臉上流過兩道溫熱。 他停下來,轉向我, 「蘇…」 我沉默。 「不要把心放在我身上。」他說:「因為…我不能給你什麼。」 「我懂…」 他的眼神看起來很複雜,很奇特。 我低聲說:「是我不好…只是,你對我太好了,所以…」 「…對不起…」 我掛著眼淚笑了:「什麼時候…對人好也變成需要說抱歉的事了?這個世界是怎麼了?你沒有錯,是我…」 「你也沒有錯。」他說。 「不,我錯了,因為我太脆弱。」 他不再說什麼,只是靜靜看著我。 我也沉默。 好一會兒,他問:「要不要去吃點東西?」 「我想自己靜一下。」 他沒說什麼,靜靜轉身離開。 然而他突然說: 「他…要我放下頭髮,讓他看一眼…我對他來說,不過是個狂野的印地安人…」 我望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視線裡,晚了好幾秒鐘才領悟他話中的含意。 他… 那個他… 「查理!」我叫著追上去,然而他已不見蹤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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