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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城市 15

15. 星期天一整天她都沒跟小習碰面。 她哪裡也沒去,腿酸痛得不得了,連走一步路都嫌多。她窩在家裡洗衣服、晾衣服、收衣服、摺衣服、洗廁所、整理客廳和房間、換床單,中間偷空看點電視,泡個茶來喝喝,就這樣也忙了一天。 晚上小習打電話來,跟她聊了半個多小時,從最近的電視節目說到下次要去哪裡,從茶葉說到最近的電影,就是沒提明天上班的事,沒提到明天老闆會進來,可能會對小習的去留做個決定,甚至有可能連她都可能被叫去修理一番,雖然她自認在工作上並沒有做錯什麼。 當然小習也沒做錯什麼,只是情況似乎比她更為複雜難搞,畢竟小習是推掉了某些工作,儘管聽起來那是不合理的工作。 但老闆能不能體會第一線工作人員的難為,是件大大值得懷疑的事。 說也奇怪,她倒沒有那種感慨,覺得人不可貌像,覺得Frank怎麼跟她以為的不一樣。因為,其實她對Frank並沒有所謂的「以為」。她知道有些人對不同的人就是會有不同的態度,如果Frank是這樣的人,她也不會覺得多意外,她並不自認了解這個人。不過這也很清楚地說明了一件事,那就是她對Frank真的沒感覺,所以她甚至有點慶幸,當初沒有一個昏頭就答應了跟Frank交往。 她是個憑感覺跟人相處的女人,有感覺或沒感覺,是一黑二白的二分天地,沒有所謂的中間灰色地帶。 她不經意地哼起一首已經可以算是老歌的流行歌曲,裡面有句歌詞是: 「我選擇絕對或者零,不要一些、或者、中間。」 她突然停了下來,雖然這句歌詞的原意是指當事人對於對方愛情的要求,要嘛就是完全的愛,要嘛寧可沒有,可是轉換過來,其實她對於自己之於對方的感覺也是同樣,有就是有,沒有就是沒有,沒有所謂的:好像、或者、也許。 就算她要想清楚需要時間,但那並不影響感覺本身的存在與否。 這樣的絕對好或不好,她不知道,可是她只能以這樣的方式繼續生存在這世間。 那天晚上她雖然有睡著,卻睡得很不好,一直做著亂七八糟、混亂紛雜的夢。夢裡的她好像一直在尋找什麼,焦慮的感覺籠罩著她,掙不開也揮不掉,然後她就醒了。 抓起放在床頭几的手機,距離設定的鬧鈴時間還差十幾分鐘。她本來也想乾脆起來算了,可是又覺得既然晚上沒睡好是不是應該稍微彌補一下,就這麼半睡半醒地猶豫之中,十多分鐘的時間很沒價值地過去了。 她有點頭暈腦脹地換衣服、刷牙洗臉,喝水、吃維他命,然後準備出門。 ※ 她拎著內容包含燒餅夾蛋跟溫豆漿的早餐走進公司,剛要走到自己的位置,被小冰拉住。 小冰壓低聲音說:「Dianne,老闆今天會進來哦!」 「我知道...」 「應該會做個裁決吧!阿習那件事啊!如果他真的離開公司,你還會跟他在一起嗎?」小冰盯著她問。 「這是什麼意思?」她聽到自己的聲音,都覺得自己的口氣有點變了。 小冰說:「如果阿習被開除,難道他不會覺得都是你害的嗎?畢竟Frank追過你,誰曉得他是不是公報私仇啊?」 她突然不知道該說什麼,一方面,她想說阿習絕對不會那樣,另一方面,她又想說應該不致於是因為她的關係,但是,她終究什麼也沒說,而只是岔開話題說: 「...我的早餐要冷掉了...」 小冰瞪了她一眼,揮揮手表示不說了。 她把裝著早餐的塑膠袋放在桌上,慢慢拉開椅子坐下,想著,在這種狀況下,她是否應該吃不下比較符合一般期待?可是事實上,她感覺很餓。 她把豆漿拿出來放在桌上,把吸管插進去猛喝一大口,然後又把燒餅夾蛋狠狠咬一大口。對她來說,吃東西也是種穩定情緒的方式。 她邊吃早餐邊打開電腦,等待開機的時候,燒餅夾蛋已經差不多吃完了,剩下半杯豆漿。她覺得有點過飽,於是把豆漿放遠一點,連上網路稍微瀏覽一下今天的新聞什麼的,就像她每天的習慣一樣。 開始工作時,她完全想不起來剛剛瀏覽過什麼新聞,然後現在對著工作內容,看來看去始終停留在同一行。她開始懷疑,過去這段日子以來,她的工作效率是不是真的下降了?突然間,她不是那麼有把握了。 過去的她也不是那種模範員工,坐在辦公桌前都是聚精會神地工作,也是會心思飄離,也是會發呆,不過,現在她開始有點失去自信,這種感覺真糟。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她正胡思亂想之際,電話鈴聲突然響了,嚇得她幾乎跳起來,是內線。 「喂?您好,我是Dianne。」 電話裡傳來老闆的聲音:「Dianne,到我辦公室來一下。」 「好的。」她惴惴不安地掛了電話,下意識地把桌子上的東西隨便整理了一下,然後站起身來拉拉衣服,去找老闆報到。 她來到老闆辦公室前,伸手敲敲門。 「進來。」 她開門進去,看到老闆坐在大桌子後面低頭看著文件夾裡的紙張,神態跟平常看起來沒什麼不同,她無法判斷出什麼。 她輕輕關好門,站著不動。 老闆抬起頭來看她,說:「坐。」 「是。」她謹慎地走過去,在桌子前面的椅子上坐下。 老闆把文件夾合起來,說:「你知道我找你來要談什麼嗎?」 她小心地說:「不太清楚。」 「我剛剛跟三個人談過。」老闆交叉著手指這麼說。 她心底猛跳一下,沒有吭聲。 「這三個人分別是John、Frank、還有阿習。」 聽到老闆說的是阿習,而不是連名帶姓念出來,她的感覺有點微妙。 「所以你應該知道是為什麼事。」老闆這麼說。 她悶了一會兒,終於開口說:「是為我的績效?還是阿習的去留?」 老闆沉默了一下,說:「你自己認為你的績效有問題嗎?」 她掙扎了片刻,很快速地說:「就John的標準來看,我的績效一直都偏低,如果有問題的話,也不是這一天兩天的事。」 「哦?為什麼偏低呢?」 「每件案子的難易度不同,我覺得如果單以件數來評估不是很準確。」 「你的意思是說,你拿到的案子比較難?」 她默認。 老闆把兩隻手打開又重新交叉起來,說:「這點你跟John反應過沒有?」 「有,但是他不接受我的看法。」 「這件事我會留意,你跟John立場不同,說法自然不一樣,我也不能只聽你的說詞。不過,正如你自己說的,你的績效並沒有什麼大的變化,所以我找你來,不是為了這個。」 「那...」 「站在公司的立場,我是不應該過問你的私事。公司章程並沒有規定同事之間不能交往,所以你要跟誰在一起,身為老闆,我沒有意見。不過呢,因為Frank給你跟阿習造成困擾,我覺得不太好,所以我講過他了,你就不要放在心上,不過是小事情,不要影響大家工作情緒,為了這麼點事鬧開來簡直是讓人看笑話。還有,阿習年紀輕,你多開導他一下。」 「啊?」她驚訝地張開嘴巴,連話都說不出來。 「誰有做事誰沒做事,我可不是什麼都不知道,別以為我都看不見,當老闆也不是那麼容易的。」老闆說著,貌似有點小得意。 她看著老闆,第一次覺得這個其貌不揚的中年男人可愛起來。 「所以...所以老闆你不會開除阿習?」她忍不住問。 老闆瞥她一眼,說:「現在找人很難找好嗎?我不會隨便開除工作認真的同仁。」 她突然感動到想哭,頭一次覺得能在這家公司上班真的很幸福。 「好了,沒事,你可以回去了。」老闆說。 「謝謝,老闆,謝謝你。」她一面站起來,一面忍不住內心的激動這麼說。 「Dianne,」她的老闆看著她說:「你跟阿習都很老實,可惜就是做人不懂得圓滑一點,這點要改!」 「...嗯。那我回去了。」 老闆點點頭,擺了擺手,咋舌一聲,彷彿是在說這麼點事也要鬧到他那裡去,根本就是太誇張了。 她開門出去,幾乎是完全忍不住要笑出來。 她往位置走去,小冰伸長脖子望著她,用口形無聲地問她:「怎麼樣?」 她笑了笑,比了個OK的手勢。 回到位置,看到桌面貼了張便利貼:「下班後去吃冰淇淋吧!」 她拿起便利貼,有種想要轉圈圈的衝動。 ※ 雖然有點誇張,但是她的感覺就好像拿到了什麼許可一樣,覺得她跟小習似乎是得到的認可,從此可以在公司裡光明正大地在一起。 老闆的態度很明確,個人私事跟公事無關,公司並不打算介入干涉同仁的私生活。 Frank再也沒有找過她吃飯,甚至在公司裡碰到了,雖然表情沒什麼特別不好,卻也不太跟她說話。 她倒沒覺得有什麼可惜,頂多就是以後不跟這個人打交道而已。 不過關於她工作分配的事,也不知道是老闆忘記了,還是其他原因,也沒見有什麼改善,也沒聽到有什麼下文,依然是外甥提燈籠─照舊。 也許老闆只想處理掉當時的麻煩事,過了也就不想管了。 反正這幾年都這麼過來了,她也沒有因此覺得特別鬱悶。 對於她跟阿習在一起的事,公司裡還是有人說三道四的,有時小冰也會告訴她聽到誰誰誰又說了什麼。 其實她不是很想知道那些閒言閒語,可是又不好意思叫小冰不要說,畢竟,在她最孤立無援的時候,小冰算是站在她那邊的。 也許總有一天,時間會戰勝一切吧!總有一天,大家會覺得這不過是很自然很平常的一件事,再也沒有興致去閑扯。 她該更有耐心一點,老闆找她談談,也不過是兩個星期以前的事。 小習曾經找她去參加他們同學的聚會,可是她沒去。想到都是一群二十歲的年輕人聚在一起嘻嘻哈哈,不用想也知道她一定沒辦法融入。 「可是我朋友都說想看看你。」小習說。 「什麼?你跟你朋友他們說了?關於我們的事?」 「當然啊,怎麼?不能說嗎?」 「...沒有。」她自己卻沒跟朋友們說,雖然也不是刻意要隱瞞,而是這陣子大家都忙,也沒特別聯絡。 「那下次吧!他們說可以約約一起去玩。」 「...嗯...也可以,那時再說吧!」 小習看著她,說:「你不希望別人知道我們在一起嗎?」 「不是,我沒有這樣想。」 「可是你既不想跟我的家人見面,也不想認識我的朋友。」 她有點心虛也有點心煩地說:「...那是因為我本來就有點孤僻。」 小習說:「孤僻也好,什麼也好,下次大家去玩,我一定要拉你去。」 她看著小習。 「不管,就這麼說了。」小習說著,轉身走開了。 那天晚上她接到父親的電話,表示星期六要回來台灣。 「嗯,我去接你。」她說。 「記得打電話給你姑姑,我不會待很久,大概兩三天。」 「兩三天?」她訝異了,問:「爸,怎麼這麼趕?你那邊有什麼事嗎?」 「見面我再跟你說,那就這樣了。」聽起來應該確實有什麼事。 「哦,那好吧!見面你再跟我說。」 隔天她跟小習吃午飯時,說起她父親要回台灣的事。 「就這週六嗎?我陪你去接機。」小習說。 「不用吧?我自己去就可以了。」 「但是我想去。」 「阿習...」 「你爸又不常回來,我覺得我應該去見見他吧?」 她不知道該說什麼,她沒理由反對。 阿習想見她父親,其實她是很感動的,那表示阿習真的對她很認真,可是,心底深處,她卻又有種莫名的抗拒,一種說不出來的焦慮感。 但無論如何,她沒有能夠說出口的理由,所以事情就這麼定了,這個星期六,小習將陪她到機場去接她父親。 她想著,不知道爸爸看到小習會說什麼?這層思慮,蓋過了她對父親那邊的事的關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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