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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城市 18

18. 結果一直到父親離開台灣那天,她也沒有跟小習提起過父親要他們分手的事情。 她獨自送父親去機場,臨別前,一直忍住沒問的父親終於開口問了她究竟決定怎麼樣。 「我還沒辦法決定。」她低聲說。 「丫頭......」 「爸,就算我現在答應你,我會跟他分手,但其實我根本做不到甚至不想這麼做,那又有什麼意義?我需要時間,爸,我需要時間。感情不是說斷就能斷的。」 父親看了她好半天不說話,然後溫聲說:「爸爸知道了,你好好想想。有什麼事的話,可以跟你姑姑聊聊,或者打電話給爸爸也行。」 「嗯。」 父親看了看手錶,說:「時間差不多了,我該進去了,你回去吧!」 「爸......保重。」 「嗯,快走吧!」 父親轉身往海關走去,她望著父親的背影,突然醒悟到,以後要見到父親更不容易了,眼淚湧上眼眶,感覺好刺痛。 就在她拿出面紙擦掉淚水之際,父親的背影消失在視線之中。 ※ 人與人之間的相處是很微妙的,雖然有些話不說開,可是彼此的心思就是會有所感應,一般關係尚且如此,更何況是男女朋友。 她一直沒有透露父親對她說的那些話,可是卻也沒辦法拋諸腦後,尤其是面對著小習時,心裡就不由得產生一種掙扎,她到底要不要跟小習說父親說的那些?更甚者,她到底該不該提分手? 再怎麼說,父親的話對她而言,份量還是很重的,她沒有辦法不當一回事地丟在一邊,我行我素。 因為她心裡悶著這些事,自然而然她跟小習相處的氣氛總是變得怪怪的,她也覺得難受,又不知道該怎麼處理,然後她發現,小習比較少來找她了。 這個認知給她的打擊非常之大,可是她又想,誰願意跟人這樣氣氛彆扭地相處? 她該想辦法突破這困境?還是順其自然?她發覺自己連這個都沒辦法決定。 ※ 那天晚上,她接到好友阿玲的電話。 阿玲跟她是高中同學,交情一直不錯。阿玲結婚得早,大學畢業就嫁人了,住在中部。阿玲的丈夫家裡滿富裕,本身也有相當優渥的工作,所以阿玲也不用去上班。前幾年生了個兒子,日子過得很順心,至少她一直都這麼以為。 電話裡,阿玲用明顯哭過的聲音對她說,能不能帶兒子來她這裡住幾天。 「當然可以,你要住幾天都可以。阿玲,你是怎麼了?」 電話那頭,阿玲又開始哭,上氣不接下氣地說:「我現在就搭車上台北,見面我再跟你說。」 「現在?那你到時不就半夜了?這樣吧!你快到時打電話給我,我幫你打電話叫計程車比較安全。」 「好。」 「別哭了,你不是還帶著小孩?等見面再說吧!小心點。」 「嗯。」 掛斷電話之後,她感覺很混亂,是訝異是震驚也是擔心,阿玲到底是發生了什麼事?跟老公吵架了?以前也從沒這樣過。 七晚八晚還要帶著才兩三歲的兒子跑出來,情況一定非常嚴重吧! 她坐立不安,然後想到應該趕快替阿玲跟阿玲的兒子準備睡覺的地方。 她住的這公寓只有一房一廳,並沒有多餘的房間,她想了想,把自己睡的大床讓給阿玲跟她兒子,她自己的話,就搬到客廳來睡好了。突然想,也許應該把客廳裡的沙發換成沙發床...... 她從櫃子裡搬出冬天用的夾棉被套當作涼被,然後把枕頭套換過。 電話鈴響了,她差點跳起來,想想不對,阿玲不可能這麼快就到台北。 她跑過去接電話。 「喂?」 「是我。」 「阿習......」 「怎麼?有氣沒力的?你最近好像都怪怪的。是有什麼事?」 「沒......我朋友剛打電話來,說要來我這裡住幾天。」 「你朋友?」 「嗯。」 「什麼時候?」 「晚一點就會到了。」 「哦,從哪裡來?」 「台中。」 「那她要怎麼過去你家?要不要我去載?」 她連忙說:「不用了,她到台北之後會坐計程車過來。」 「好吧!那有沒有什麼要幫忙的?」 「應該沒有吧!......阿習,謝謝。」她低聲說著,心底一陣難過,小習對她愈好,她心裡的矛盾就愈深。 「謝什麼,你真的怪怪的。你朋友是來找你玩的嗎?」 「不是,她家裡好像發生什麼事......」 「哦?」 「我朋友她已經結婚有小孩了,不久前打電話來說要帶小孩到我這裡。」 「那你那邊睡得下麼?」 「可以吧!我睡沙發就好了。」 小習想了一下,說:「我這裡有張摺疊床,我帶過去給你。」 「不用了啦!」 「少笨了,睡沙發會腰酸背痛的啦!待會兒見。」 「小習!」 「別在那邊龜龜毛毛的了,我很快就到。」 小習果然開車把摺疊床送過來。 小習把床搬進門時,她突然意識到,這是小習第一次進入她住的地方。 「整理得不錯啊!床要放哪裡?」 她有些慌張地東看西看,好像沒有夠大的地方。 「這樣好了,把沙發跟茶几靠邊,就有夠大的地方可以放了。」 「嗯,好吧!就這樣。」 她跟小習合力把長沙發靠牆移過去,又把茶几緊靠著沙發放,於是在電視前騰出了可以放得下摺疊床的空地。 「我出門前稍微擦了一下,你可能還要再擦一遍,這床很久沒用了。」 「看起來還很新。」 「這是我剛到台北時買的,後來沒多久買了一般的床,就沒再用了。」 她去洗了一條抹布來擦拭摺疊床。 「等一下乾了再鋪床套。」 「你朋友什麼時候到?」 「不曉得,這時候應該不會塞車吧?從台中過來兩個半小時應該會到,所以大概一點左右吧!現在都十二點半了!阿習,你要不要先回去?明天還要上班欸。」 「我都開車來了,這麼晚了,乾脆我去接你朋友比較安全。她在哪裡下車?」 「這......我不知道她會在哪裡下車。」 「你打電話給她,問問看她搭的巴士會停哪裡。」小習說。 「好吧!」她猶豫了一會兒,實在也不放心阿玲一個人帶著小孩,開車去接人確實比較安心。 她撥了阿玲的手機,響了很久終於接通。 大概是車上的人都在睡覺,阿玲講話的聲音很小。 阿玲說,上車時她問了司機哪一站離新店比較近,司機有跟她說,要她在景美下車。 她問清楚阿玲搭的是哪一家的巴士,然後轉頭問小習: 「我朋友說她搭SD巴士,會在景美站下車,你知道在哪裡嗎?」 小習點頭說:「大概知道。」 她轉回電話,說:「阿玲,我們會去接你。」 「是妳男朋友?他在妳那邊?」阿玲問。 「他是拿東西過來而已,我們開車過去載你跟你兒子,這樣比較安全,這麼晚了。」 「嗯,謝謝。」 算算時間,也差不多了。 「那走吧!」小習說。 她跟小習下樓時,不由得想著,有小習在真好,然後突然又想,如果她習慣了有小習在身旁,萬一有一天不再能夠這樣怎麼辦?擁有過失去,遠比從來不曾有過難受得多。 她想著,她真是愈來愈悲觀了,這麼患得患失,連自己都覺得討厭。 ※ 她跟小習坐在車子裡等,一開始,他們沒有交談什麼,小習也沒有多問關於她朋友的事。 然後她打破沉默說:「我爸回大陸去了。」 小習看向她,說:「哦?這麼快?」 「他要再婚了,以後大概很少會回來。」 她清楚看到小習的眉宇有舒展開來的感覺。 正當她感到疑惑時,小習開口說: 「原來如此。」 「什麼?」 「你啊!最近你怪怪的原來是因為這樣。」 她一時語塞,她要怎麼跟小習說,並不是這樣的,是因為我爸要我跟你分手? 但小習似乎真的認為是如此,伸手過來揉亂她的頭髮,然後說: 「以後也可以去大陸看你爸,順便去玩啊!」 「阿習,我不是......」 「嗯?」 「......沒什麼。」 小習突然想到什麼,說:「對了,端午節連假,你要不要跟我回屏東?」 她嚇了一跳:「你說什麼?」 「放那麼多天,可以去墾丁玩啊!反正你一個人在台北也沒事。要的話我就連你的車票一起訂了哦!可以搭高鐵回去。」 「可是......可是這樣不會很突兀嗎?突然就跑去你家......」 「不會啊!有什麼關係?我家很大,房間很多,放心不會叫你睡客廳的。」小習笑著說。 她突然覺得臉紅:「不是這個問題啦!」 「那是什麼問題?只是去玩,不用想太多。」 她突然心底有股衝動,覺得這也許是推她一把,讓她能做出決定的關頭。如果小習的父母不能接受她,如果有什麼不對的感覺,也許就能讓她下決心吧!雖然心裡有障礙,但她也很想看看當她面對小習的雙親時,小習會是什麼態度。 「怎麼樣?」小習追問。 「......好吧!」 「那我明天就訂車票。」小習說。 正說著,她的手機鈴聲響了。 「喂?」 「是我阿玲,我到了,你在哪裡?」 「我看到你了,你就在那裡別走,我去找你。」她匆匆切斷通訊,對小習說: 「我朋友到了,我去帶他們過來。」 「嗯。」 她下車,往巴士剛剛停靠的地方快步走過去,阿玲抱著睡著的兒子,背著大背包,看起來很疲累。 她看得心下一陣難過,趕忙過去。 「阿玲!」 「欣宜!」阿玲一看到她,幾乎是立刻掉眼淚。 「來,背包給我。車子在這邊,小心走。」 阿玲抽著鼻子,緊抱著小孩跟她走到車旁,小習從車子裡面打開車門。 「快上車吧!」 「嗯。」 她讓阿玲抱著小孩往後座坐好,然後自己也上了車。 她有點不自在,不過還是說了該說的話: 「我男朋友,高建習,叫他阿習就可以了。這是我朋友,安筱玲。」 「謝謝,這麼晚還麻煩你。」阿玲對小習說。 「哪裡,不用客氣。」小習把車子駛離。 小孩子突然有點醒,哭了兩聲,阿玲拍拍哄哄,又讓孩子睡去了。 她回頭把面紙遞給阿玲,看著阿玲默默擦掉眼淚。 ※ 回到家,她都覺得很累了,不要說是風塵樸樸老遠從台中跑來的阿玲。 「趕快弄弄睡覺吧!」小習幫著把阿玲的背包提上來,說:「那我回去了。」 「嗯,明天見。」 小習很快離開。 阿玲把孩子在房間安頓好,走出來,說:「欣宜,妳男朋友很不錯,他比你小?」 「嗯,他比我小八歲。」她停了一下子,坦然說。 阿玲看起來有點吃驚,不過很快就恢復平靜,說:「也沒什麼,對你好才是最重要的。」 「阿玲,發生什麼事?你想跟我說嗎?」 「你明天不是還要上班?現在都這麼晚了。」 「沒關係,你說,大不了我明天請假。」 阿玲看了看她,眼圈一紅,眼淚一勁個兒流出。 「我老公他......他在外面有女人。」 雖然有所預料,不過她還是很吃驚,印象中,阿玲的先生看起來很老實,並不像是那種拈花惹草的男人。 她靜靜聽阿玲一面哭一面把事情說出來,不時遞上開水、面紙。阿玲哭得厲害時,她伸手輕輕拍拍阿玲的背安撫。 阿玲說,她先生從一年多前就時常加班、出差,剛開始她也以為是工作繁忙,也沒疑心。漸漸地,她先生外宿不歸的情況愈來愈嚴重,打手機也不通,身旁每個人都說她先生一定是在外面有了女人。阿玲半信半疑,問也問不出個所以然,夫妻經常大吵小吵不斷。 再怎麼不願意相信,阿玲也察覺她老公的心思根本完全不在家裡,別說是她了,連兒子都沒心去管。 什麼生日、結婚紀念日,阿玲都是一個人帶著小孩過的。 就在今天,她老公外遇的對象居然主動打電話來,最讓人無法接受的,是那個女人表明身分之後,竟然叫她老公接著聽電話,逼著她老公跟阿玲攤牌。 電話裡,她老公坦承說他跟那女人在一起,他離不開那女人,說看她想怎麼辦。 「那時我覺得自己要瘋了,我把電話摔了,一面哭一面發抖,把我兒子也嚇哭了。然後我就打電話給你。」 她沉默了一會兒,說:「那你打算怎麼辦?」 「我不知道......」阿玲說著又哭。 她拍拍阿玲,說:「先別想了,等心情平靜一點再看看該怎麼辦吧!」 阿玲一直哭,她也只能握著好友的手,心裡有說不出的難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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