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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城市 20

20. 阿玲住了幾天之後,就說要回去了。 雖然是遇到這樣讓人難以接受的事,但好友比她想像中要來得堅強。 有人說,女為弱者,為母則強,看來是千真萬確的。 如果沒有小孩,也許就陷在被丈夫無情背叛離棄的悲哀裡,不可自拔,但因為有孩子必須照顧,不面對現實也不行。 阿玲說,她已經決定了,回去台中之後,就跟她父母溝通看看是不是把孩子託給他們帶,然後把房子啊、存款啊等等處理處理,然後要準備履歷表,開始找工作。 「到時候要準備履歷自傳什麼的,你可要幫我。」阿玲說。 「那有什麼問題。」 那天下午她請了半天假,帶阿玲跟她小朋友去飯店喝英式下午茶。 其實點心跟紅茶本身都沒有太特出,味道只是還算可以的程度,不過因為使用的器具漂亮,感覺上就特別不同。 以她的口感,覺得在飯店裡喝到的紅茶似乎都很普通,茶味也淡了點。 小巧的酥塔、蛋糕、泡芙、水果切片等等擺放在銀質三層點心盤上,點綴著鮮花與薄荷葉,看起來賞心悅目。 紅茶壺、牛奶盅與糖罐也是銀質的,古色古香,有英國維多利亞時代的風情。 骨瓷紅茶杯組精緻漂亮,雖然在她的審美觀看起來花樣有點兒太過繁複華麗,不過看著拿著就感覺得出來是好東西,輕而薄的細膩光滑,是好瓷器特有的丰采。 小巧的銀調羹也很漂亮,不過其實不適合用來攪拌瓷杯裡的茶水,因為很容易就刮傷瓷器表面。她手上的杯子杯底就有一點痕跡。 陶瓷杯子,其實應該搭配木頭或是竹子製造的調羹,才不會刮壞杯底。 可是也許視覺上就讓人覺得不是那麼配襯吧! 所謂相配與否,到底是怎麼一檔子事?是大家都認為應該這樣配?是大家看起來覺得相配?是認真考慮客觀因素決定?還是......只要我高興? 而人們認為應該的,又到底是有什麼根據? 一開始說要來喝下午茶時,她本來也想過是不是要找小習一起來,不過,轉念一想,在她孤家寡人的那段時間,偶爾跟朋友聚會,對於總是非帶男伴一起來的朋友,也是會感覺到一點無奈。並不是搞孤僻排拒誰,而是有些話題,就是希望女孩子自己私下聊的,有個男生在場,某些心底話是怎麼也沒辦法說出口。 想到這裡,她就放棄了這個打算。 阿玲並沒有說很多她老公的事,或許有些事情,說起來會覺得難堪吧! 而她雖然有想到,阿玲不知道是否要跟她老公談離婚,但這種事畢竟不是局外人適合過問的,所以她也就完全沒有提起。 離開飯店之後她就陪著阿玲搭公車去客運站,等車,然後把阿玲跟她兒子送上巴士。 跟阿玲揮手道別時,她看到阿玲臉上露出了一點微笑,然後就帶著兒子上了車。 那瞬間她有種淺淡而莫名的感動,忽然覺得,雖然這樣想也許有點不太負責任,畢竟她不是當事人,但阿玲現在的所面臨的,也許也是人生的另一個起點,並沒有特別不好,當然也沒有特別好。 那是另一條未知的道路,走下去也不知道會遇到什麼,說不定會過得更好,說不定差不多,也說不定會過得很辛苦。無論如何,反正要走下去,或許也就不必去想太多了。 跟著她有點類似做夢醒過來的感覺,其實她也是同樣的,她也是站在某個人生分岔路的關口,無論怎麼選擇,都是另一個開始。 ※ 日子過得很快,轉眼端午節連假就要到了。 她當然不會笨到漏口風說她要跟小習回屏東老家,而雖然沒有特別交代小習不能說出去,小習應該也完全沒有提起過,因為完全沒有人來煩東煩西,說三道四。 總之,她出乎意料地感覺心情輕鬆,完全沒有當初以為的會精神緊張什麼的。 她特地自己一個人跑去買了個大小適中的旅行袋,因為覺得拖著她那個有輪的行李箱,看起來就很誇張,也不過是兩天一夜而已,而且是夏天,衣服也都是單薄質輕的,佔不了多大空間。 出發那天早上,她要小習不用來接她,直接跟小習約在火車站見面。 「你哥他們沒有要回去嗎?」 「沒有,這次他們沒有要回去。」小習說:「去買早餐帶到火車上吃吧!」 兩人到火車站裡的7-11,小習買了三明治跟鮮奶,而她則買了關東煮跟烏龍茶。 搭上高鐵的火車,感覺還不壞。雖然之前看到新聞報導把高鐵罵得一無是處,但實際坐起來似乎並沒有那麼糟的樣子,不過票價真的是頗貴。 從台北到屏東燕巢大約只要兩個小時,比一般火車快很多。感覺上好像吃下去的東西都還沒完全消化,就已經要到目的地了。 小習的老家正好在燕巢,算是得到地利之便。 「我們要怎麼從車站去你家?」她問。據她所知,除了台北、新竹之類的城市,其他地方不是那麼容易叫計程車,公共交通的路線網也比較不那麼綿密。 「我爸會來載我們。」小習說。 到這個時候,聽說小習的父親要來車站接他們,她才開始有了最初決定要到小習老家的緊張感。 走出車站,她跟著小習右轉往前走,然後小習舉起了手揮了一下,一輛看起來很新的暗金色大型休旅車緩緩駛了過來,停在他們面前。 小習拉開後車車門,她終於看到小習的父親,皮膚曬得很黑,灰白的頭髮理成平頭,帶著深色金邊太陽眼鏡,穿著簡單的單色T恤,脖子上掛了條很粗的金鍊子,看起來身體似乎很硬朗。 「爸,這是Dianne。」 「伯父。」 「你好你好,歡迎來燕巢,上車吧!」小習的父親的嗓音中氣十足。 她有點不好意思地說了聲謝,鑽進後座坐好,小習也跟著上車。 「你媽媽弄了一桌子的菜,阿貞也回來了。」小習的父親一面開車一面說。 小習解釋說:「阿貞是我妹。」 路上車子不多,跟台北市的街頭感覺很不一樣,路邊的景致也大不相同。 行經一條寬廣的筆直道路時,小習的父親往旁邊一指,說: 「這家羊肉很出名,明天帶你們來。」 車子繼續前行了一段路,拐彎進入旁邊的鄉道,又轉了幾次彎。 「那就是我家。」 她往前看,有些吃驚。 她知道大都市以外的城鎮,很多住家都是獨棟的透天厝,以前她也曾跟朋友去過朋友親戚家,那是在苗栗山區,有廣大院子的獨門獨戶三層樓房子。小習家雖然也是三層樓,但出乎意料地相當漂亮,而且看起來房子很大,院子更大。 車子在像是學校大門那種規模的鑄鐵門前停下。 小習的父親說:「阿習,去開門。」 小習跳下車,去把鏤花鐵門拉開。 小習的父親把車子開進去,院子的一角搭了四個停車用的棚子,其中兩個已經停了車。小習的父親說:「妹妹,你可以先下去。」 她愣了一會兒,連忙說:「哦,好。」然後抓起行李下車,看小習的父親把車子停進最靠外面的空車棚。 小習的父親年紀可能跟她父親差不多,不過看起來似乎比較有活力。 小習跑過來,從車上把背包拿下來,跟他父親一起走過來。 「快進去,你媽等我們吃飯。」 拉開紗門,裡面的石材地板擦得發亮,客廳非常大,擺著中式的暗色木頭坐椅,電視機的尺寸很大,底下有卡拉OK的機器。一大塊奇形怪狀的木頭當作屏風,後面就是飯廳。 屋子裡很陰涼,天花板夠高,裝著大型吊扇,穩穩地轉動。 一個看起來大約五十幾歲、皮膚很白的婦女走出來,說: 「回來啦?」 「媽。」 是小習的母親。 她連忙說:「伯母。」 小習的母親笑瞇瞇地說:「來來,快來吃飯,我做了很多菜。」 飯廳放著紅木大圓桌,可以坐十個人都沒問題,桌子中間還有轉盤,就像飯店那樣。 轉盤上擺滿了菜,一個年輕女孩正把裝了白飯的瓷碗端過來。 「這是阿貞,我妹。」 阿貞隨便點了一下頭表示招呼。 「來,坐。」 「.......不好意思,我想先去一下洗手間。」 「這裡這裡。」小習的媽媽立刻帶她去。 飯廳旁的洗手間是那種單純的洗手間,沒有連浴室。洗手台跟馬桶都是暗紅色的,牆上地上的磁磚則是白底淡粉色花紋,看起來頗新。 洗手台上擺了一大瓶沐浴乳,她洗乾淨手,然後回到飯桌旁。 「開動了哦!」小習說。 菜很多,有白斬雞、紅燒肉、豆豉苦瓜、沙拉涼筍、煎魚、雞湯、還有她根本不認得的兩盤青菜。 「這辣椒很好吃哦,我媽自己做的。」小習指指她前面一個小碟子,裡面是丁香魚、辣油、蒜頭、豆豉、辣椒等等材料做成的辣椒醬。 她弄了一點到自己碗裡,用筷子嚐了一點。 「嗯,好好吃,好香!」 小習的媽媽笑了起來,「你喜歡的話,帶一些回去。」 「啊?真的可以嗎?」 「可以可以啊,還有一大桶。」 每樣菜都很好吃,連她本來不是很感興趣的白斬雞,吃起來都跟一般吃到的不同,可能是雞本身的差別。 小習的父親吃飯吃得很快很粗豪,胃口很好,也不忌口,用很多紅燒肉油汪汪的肉汁澆在飯上,帶著肥肉的三層肉一塊接一塊,似乎完全不顧慮脂肪、膽固醇什麼的,跟她父親很不一樣。 那碗紅燒肉很香,不過對她來說有點兒太鹹,而且肉也太肥,她不太敢吃。 「來,吃魚,這裡的魚很新鮮,台北吃不到。」小習的媽媽挾了一大塊魚肉給她。 「哦,謝謝,我自己來就可以了。」 魚果然非常新鮮,根本不需要怎麼調味。 那兩樣她不認得的青菜,吃起來也非常爽口。 「苦瓜是自己種的,吃吃看。」 小習的媽媽似乎是看她捧場很高興,不停地招呼她,又不時叫兒子吃這吃那的,顯得很忙碌。 吃著,小習的妹妹阿貞站起來去廚房開冰箱,抱了一瓶冰茶飲料過來。 「阿習,去拿杯子,那邊有紙杯。」 小習看了看她,又看向自己的媽媽,說:「有玻璃杯吧?」 「有啊,在櫃子裡,要沖一下。用紙杯不就好了嗎?」 小習沒說什麼,去櫃子裡拿出玻璃杯稍微沖洗一下,然後拿到飯桌上來,從阿貞那裡接過飲料來開瓶,倒入每個杯子。 她不習慣一面吃飯一面喝飲料,不過阿貞好像很喜歡喝,幾乎是每吃兩口就要喝一下飲料,後來乾脆把剩下的飲料拿過去放在旁邊。 「喝那麼多幹什麼!飯都吃不下!」小習的媽媽唸道。 阿貞含糊地唉呀一聲,說她口渴。 阿貞吃菜確實很不積極,懶洋洋地好像沒什麼胃口,人瘦瘦的,看起來大概吃得不多,不像她胃口這麼好,吃什麼都好吃。 對於煮飯燒菜的媽媽來說,能吃愛吃是最讓人歡喜的,所以小習的媽媽招呼她招呼得更起勁了。 小習的父親很快吃飽,自己去客廳看電視新聞,音量開得有點過大,不知道是不是年紀大了有點重聽的關係。 阿貞因為吃得少,也稍微提早結束,離開飯桌回去自己房間了。 見她飯快吃完,小習的媽媽問:「要不要再添一點飯?」 「啊,不用了,我吃不下了。」 「那多吃點菜吧!飯不要吃那麼多。」 她點點頭,倒不是因為不好意思一定要捧場,而是她真的覺得很難得吃到這些家常菜,也很不捨得太快放下筷子。 不經意地一瞥眼,看到小習悶笑得貌似很愉快。 什麼呀...... 當著人家媽媽的面,不好意思問說你笑什麼,還是繼續吃菜吧!她伸長筷子挾起一塊苦瓜,送入嘴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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