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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與他

 


他掏鑰匙準備開門的時候,心情有一點點沉重。


害怕的是,迎接他的,又是一屋子的寂靜。


他低垂著眼簾,望著門縫透出的屋裡的黑暗。


他已經刻意在公司留到很晚。以前他總喜歡在家裡
自己做東西吃,即使簡簡單單的湯麵也好,可現在,他都是在外面吃了東西才回來。

  

為什麼還要堅持下去呢?他在等什麼?他自問。

  

似是荒謬的執著,但其實自己知道原因的。

  

因為他還愛,所以即使多麼疲累痛苦也放不了手。

  

那麼呢?他的心口窒了一下,手也同時停了下來。

  

鑰匙不知道塞哪兒去了,怎麼找不到……

  

他低頭看手裡的包包,繼續找鑰匙,思緒胡亂翻飛,轉個不休。

  

只要稍微一想就會覺得不堪,自己明明是知道的,知道愛的,始終都是那個人,愛得那樣陷溺、那樣沉淪。

  

前陣子和那個人見面了,雖然以激烈的衝突與爭吵作為收場,雖然依舊是不可修補的決裂與矛盾,但卻讓他領悟到,他曾經以為會過去的一切,根本不會成為過去。

  

跟那個人不可能在一起,至少這輩子不可能。但這一點,並不能給他任何安慰。

  

從那開始,經常不見人影。

  

他把包包裡的東西一樣一樣拿出來,或夾在腋下,或拿在手上,試圖找到鑰匙。

  

就在他手忙腳亂之際,門突然從裡面打開了。

  

他小小嚇了一跳,因為他原本認定沒人在的。

  

站在門裡,臉上沒什麼特別的表情,看了看他,轉身走開。他腋下挾著記事本、手裡抓著用小拉鍊袋裝著的環保筷、手帕、筆、悠遊卡、手機以及幾乎空了的包包跟著進去,把門帶上。

  

屋裡黑暗一片,在他還模糊的視線中,往沙發上倒,也許剛剛正在睡覺。

  

「……我以為你不在,你吃了嗎?」

  

「我不餓。」

  

他把東西都擱在鞋櫃上。

  

「我把燈打開?」

  

輕輕嗯了一聲。

  

他打開燈,再次仔細檢查了只剩下面紙、幾張發票的包包,確認沒有鑰匙。

  

「我鑰匙不曉得是不是丟在公司了。」

  

他望過去,穿著黑色的T恤以及黑色帶邊條的薄長褲躺在長沙發上,佔滿了整張沙發,兩條長腿交疊,赤腳翹在一邊的扶手,一隻手臂擱在眼睛上。

  

他把脫下的鞋子放好,脫了襪子放到陽台的洗衣簍,洗了個手,換上輕便的ㄒ恤與褲子。

  

他是有些遲疑的,對於怎麼去面對。他太過牽掛,反而感覺無所適從。

  

他走到鞋櫃後面慢慢把東西收回包包裡,拉上拉鍊。他回頭,仍然以同樣的姿勢躺在沙發上。

  

他走過去,蹲了下來。

  

「要不要去房間睡?」

  

輕輕搖頭。

  

「你不舒服?」

  

放下了原本壓在眼睛上的手臂,轉頭看他,表情仍然淡漠,卻抬手輕輕撥了撥他的頭髮。

  

一片霧漫過他心頭,不知道是否就是如此這般不明所以的溫柔,讓他深陷其中,無法自拔。

  

的手挪到他腦後,輕輕按下他的頭,與他接吻。的舌頭,帶著烈酒的淡淡甜味。

  

把他抱在懷裡,讓他整個人趴在身上。

  

想要他,喜歡他,可是並不愛他。

  

他心中是如此雪亮清楚,所以被擁抱的感覺變成一種荒涼的幸福。

  

那天夜裡,對著電腦工作到很晚很晚,他蜷在床上,睡睡醒醒。

  

話脫口而出的時候,連他自己一度都以為那是夢話。

  

「為什麼要跟我在一起呢?你又不愛我。」

  

沒立刻應聲,他被自己的話驚醒,腦子一片空白,心想最好以為他在說夢話,就這麼不了了之。

  

然而還是回應了。

  

「所謂的愛是什麼東西?」那語調淡淡的,甚至有些冷。

  

他安靜了許久,終於忍不住低聲說:「就像……你對他。」

  

好一會兒沒有吭聲,許久之後才低沉地說:

  

「放不了手,也許只因為得不到。」

  

「這樣說來,你一輩子也割捨不了?」

 
仍然沒有看他,沉默了一會兒,輕聲說:「我不知道。」

即使明知傷人,通常不說假話。

 

他坐起身來,突然覺得就算要後悔一輩子也罷,趁著有這股衝動,他總要把話說清楚一次。

  

「如果有一天他可以跟你在一起了,你會馬上離開我,奔向他。」

 

「這種假設沒有意義,根本不可能。」

  

「不是沒有意義!你只是因為沒辦法跟他在一起,所以才跟我在一起!」

 
沉默了很久,最後輕輕說:「或許吧!」

  

就這麼短短的一句實話,俐落而殘酷地結束了他們之間的對話。

 

他沉重地呼吸著,胸口發疼。

  

他重新躺下去,仍然對著電腦,也許在工作,也許在做別的事。

 

至少沒有欺騙過他,所有的一切都是攤在他眼前的,是他自己願意跳下去,如此苦澀而夾雜一絲絲甜味的泥沼。

  

他在鍵盤聲中翻來覆去,以為自己會失眠,居然還是睡著了。

  

他做了很多夢,睡得很沉卻很不安穩。

  

隔天早上把他搖醒。

  

「你今天要上班嗎?」

  

「要啊,幾點了?」他的意識還半留在殘餘的夢中。

  

「八點半了。」

  

他驚跳起來,衝去浴室盥洗。

  

他出來時,見換了衣服,仍是一身黑,不過是外出服。

  

「你要出去?」他問的時候,心裡有些莫名的難過。

  

「我送你去公司。」平淡地說。

  

而他聽不出來,這意思是不是順便。

  

他快快換好衣服,帶了兩人的安全帽跟一起出門。

  

騎車很快,技術很好,往後掃的頭髮打痛了他,他把臉埋在背後躲開。

  

的背很寬闊很溫暖,不知怎地讓他想流淚。

  

機車飛馳穿梭在城市的車流間,在很短的時間內就抵達了目的地。如果不是送他,今早他非遲到不可。

  

「謝謝你送我。」他把安全帽脫下來,交給

  

看著他,忽然開口說:「你記不記得,我們曾經吵過『個性』這回事?」

  

他有些訝異,點了點頭。

  

那是他第一次跟吵架,似乎也是唯一的一次。

  

說他總是委曲求全,自己不想不願意的事也不說,一點個性也沒有。不以為然的表情,讓他覺得很受傷,於是他終於爆發了。

  

他還記得,他當時很激動,聲音都在抖。

  

「你總以為有稜有角、像刺蝟像冰塊一樣才叫做有個性!你欣賞那樣的人對不對?可是我告訴你,我這樣子也是個性,這是我的個性!我就是我!我就是這樣子!你喜歡也好、不喜歡也罷!可是你不要以為尖銳冷漠傷人才叫有個性!」

  

那時似乎是驚訝了,他還記得當時的表情。

 

而現在,的目光移往虛無,淡淡說:「其實我也不過是好逸惡勞的生物而已。」

  

他望著,不明其意。

  

「我跟你在一起,是因為跟你在一起,很輕鬆,安穩,很愉快。年輕個幾歲,也許認為這些東西不算什麼,比不上死去活來的激情來得深切。……有些時候,人會愛上一個無法相守、或者無法相處的人。如果我是有選擇權的話,現在的我,會選擇能夠相處、能夠相守的人,即使你認為這不叫愛。」

  

他無法釐清心裡的百般感受,是酸澀泛苦的,卻又是甜甜的,似乎是感傷,又似乎是感動。

  

「……你是要說,你累了?」

  

「或許吧!……我沒有權利你接受這樣的我、接受這樣的感情,可是不管怎樣我不想哄你。」

 

只有在一種狀況下會哄他,想到這,他臉上禁不住發熱。

 

瞥了他一眼,似乎知道他的思緒走到哪裡,嘴角稍稍勾起了一抹笑,有些壞。就是這樣的微笑,即使認識這麼久了仍然能迷住他。

 

把他的安全帽隨意掛在機車龍頭把手上,忽然說:「我發現我並不喜歡在外面遊蕩。」

 

他愣了一下,然後明白過來,曾經慢慢失溫的心一熱。他覺得自己似乎該說什麼,卻找不到適當的話語。

 

最後他只說:「……我上去了。」

 

「下班早點回來。」

 

「嗯。」他點點頭,轉身快步走進大樓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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