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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風輕吟的路 10

10 從T市回來之後,日子過得一如先前的平穩。如果說有什麼變化的話,那就是他與X愈來愈熟。從一開始的互不往來,到現在,他有時會到X房間,跟X一起看線上的影集。 其實並不是X邀請他一起看的,最初是他到X房間向X借剪刀,那時X正在看一部影集,劇情正演到精彩的部份,他一時被吸引,就停在那裡看了起來。X瞥了他一眼,然後轉回頭去繼續看,沒有說什麼。於是他跟著X一起看完那部迷你影集,之後也偶爾一起看影片。 那間國術館的藥布還真的挺神奇的,剛開始是柔軟濕涼,感覺藥力侵膚透骨,後來黏呼呼膏狀的藥泥漸漸乾掉,變得硬梆梆的像石膏似的。他幾次差點忍不住想拆了,因為會癢,後來還是忍住。七天之後拿剪刀剪開完全硬化像個殼子似的藥布,足踝還真的好了很多,可以著地,甚至也可以走路,只是若動到某個角度還是會有點痛。 X問他要不要再去看一次,他覺得太遠,不好意思要X專程帶他去,雖然他覺得如果他請求,X應該不會拒絕。 「哪天你還要去開會的時候,我再順便搭你便車去好了。」 X不置可否,沒再談論這話題。 最近幾天都下雨,入夜之後變得有些涼,回想他最初來到這裡的情景,眼看著夏天也快要過去了。 他開始常常去想,如果以半年為期,到他必須離開這裡的時候,將會是最冷的冬天。他與X會只是經過彼此生命一小段路程的旅人?抑或有繼續維持聯繫的緣份? 那天晚上,他和之前一樣到X房裡,與X湊在一起看一部懸疑影集。看到一半,X的手機響了。他看到X表情的變化,立刻意會到是誰打來的。 他沒辦法解釋自己的心情,似乎是從雲端,一下子重重跌落到泥沼裡。 X把影片暫停,把手機拿過來接通。一直到很久以後,他都還清楚地記得,那時是晚上八點二十七分。 「喂。」X的聲音很輕很輕。 他挪動電腦椅,很自動地慢慢悄悄退出X房間。從那聲喂之後,他沒有聽到X說任何一個字。 就在他快要離開能夠聽見X聲音的範圍時,他聽到X說: 「……你真的要走?」 好像有什麼東西從他心版上一片片剝落,他停在狹長的走廊上,靜止不動。 他聽到X的聲音說了很短的一句,很模糊,也許是「再見」這兩個字。 一會兒,X像陣風從房間出來,他回頭看見X那樣的臉色,忽然有股無法按捺的衝動,他什麼也顧不了了,他猛然從電腦椅上站起來,一跳一拐地扶著樓梯扶手下樓衝去玄關,把汽車鑰匙與機車鑰匙都抓在手裡。 跟在他後頭下樓來的X低聲說:「鑰匙給我。」X的聲音破裂,顯得很嘶啞,眼眶裡沒有眼淚,卻顯得如此悲傷與瘋狂。 他死命搖頭。 「給我。」 「我知道我沒有權利管你,可是我不想萬一你出事讓我後悔一輩子!」他用盡力氣說著,眼淚無預警地落下來。 怎麼……他怎麼會……他應該有更多理性的言語好說,他怎麼會這樣…… 瘋了……瘋了……瘋了…… 心裡有個聲音不斷在質疑自己,可是他卻沒辦法控制講出來的話、沒辦法止住莫名滑落的淚水。 X的表情非常複雜,凝視了他好一會兒,慢慢上前,用手擦掉他的眼淚。 「不要哭……我不值得你為我掉眼淚。」 X不再堅持要拿到車鑰匙,轉身慢慢上樓去,關上了房門。 像是靈魂出竅般,他楞楞站在那裡許久,然後慢慢回過神。他看著手裡抓著的兩串鑰匙,沒放回原位,而是帶著慢慢上樓,放在自己的枕頭下。 一直到夜深,X的房門始終關著,燈也是關著,無聲無息,就好像X根本不在這屋子裡。 他再見到X是隔天下午。昨晚他一夜無眠,也聽到X到浴室去的開門關門聲。 X的臉色很蒼白,但看起來還算鎮定。 「鑰匙可以還我了嗎?」X輕聲問。 他默默把鑰匙遞過去:「對不起。……我也不知道我昨晚怎麼回事,我只是怕你出意外。」 「我知道。」X低聲說,接過鑰匙。 然後X開車出了門,沒有說去哪裡,也沒有說要去多久。 他一個人待在屋子裡,忽然不知道自己該做些什麼。在室內待不住,他來到水溝旁,流動不停的水至少帶來一直在變動的生命力。風仍然在吹,樹影依然搖動,突然覺得這寧靜美麗的山間,很孤寂。 X失蹤了好幾天,他的心懸在那裡,沒辦法安穩,但他始終沒有想要打電話給W家的人。 X回來的那天晚上,剛下過一場雨。他聽到車子輪胎碾過潮濕地面的聲音,心裡激動得幾乎讓人想哭。 X自己用鑰匙開門進來,身上的衣服跟出去時穿的不一樣,也跟平常衣服的調調不一樣,也許是隨便買來替換的。X的臉色還是很糟,但還算平靜。 「……你回來啦?」他有些笨拙地說。 X走過來,把手裡拎的一袋東西遞給他。 「鹹酥雞和杏鮑菇。」 「……謝謝。」 X沒有多說什麼,逕自上樓去了。 他捧著那袋還溫熱的炸物,忽然有點想掉淚。 那天晚上他睡不著,這樣的夜晚愈來愈多了。 雖然腳還沒有完全好,但他已經可以行動自如,只需要注意姿勢與角度。 半夜一點多,他悄悄起來,下樓,打開大門。 門前的景致沒有什麼變化,但與之前相比,氣溫已經低了許多。 地上的草還有點濕,沒辦法坐下去。他就站在溝邊,靜靜望著流水。風穿過他的衣服與頭髮,帶來比恰好再多一些的涼意。下回這時候出來,應該要穿件薄外套了,他想。 他聽到腳步聲的時候,並不覺得怎樣意外。 X從屋裡出來,手裡拿著菸與打火機。X試探了一下風向,挑了他的下風處站在距他兩步的位置,點著了菸。 X沒有開口,他也沒有,就這麼靜默地注視著同一條流水。 X抽完一根菸之後,輕聲說:「你每次半夜到這兒來我都知道。」 他微微一愣,才想到X房間的窗戶望出來就是這條水溝。心裡有什麼翻攪著,不知所措,他找不到適當的話好說。 許久之後,他才略帶遲疑地問:「……你還好嗎?」 X沒有吭聲,好一會兒才說:「那天,是他從機場打電話來。」 他默默聽著,沒有開口。 「他要去A國留學。他說,也許不會再回來了。」X的聲音很輕、很低,空空的,在風裡飄渺不定。 「他比我勇敢,我做不到的事,最後還是他替我做到。」X蹲下身去,拾起一片殘破的樹葉,放在水流上,目送它愈飄愈遠。 他沒有開口,不是不想說,而是說不出口。 不管有什麼樣的意義也好,請……讓我陪著你。 X安靜了很久,轉頭看他,開口問:「你腳好了嗎?」 「差不多了,彎的時候還有一點點痛。」 「明天我載你去再看一次吧!」 「……真的嗎?」 「至少讓我做點有意義的事。」X把視線重新投落在溝裡的水流上。 「嗯……好,謝謝。」 「對不起。」X沒有看他,輕輕這麼說。 因為這麼一句短短的話語,他的心居然隱隱作痛。 他不能明白X為什麼要這麼說,卻為之深深觸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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